他的后颈又开始隐隐地抽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系统,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沈砚站在他前面一步的位置,肩线比他平时站着的时候低了一指。
那不是疲惫,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沈砚身上见过的,他在准备让出什么东西。
沈砚开口了。
声音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衍垓盏在我手里,和南疆无关,放我们走,我把东西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朝着裴怀安的方向张开,掌心朝上,像一个已经准备好交出什么的人。
谢轻舟不可思议地偏头看向沈砚,悄声道:“咱们没这个东西,被发现了不就是等死吗?”
沈砚没有理他,谢轻舟已经习惯了,这次青山派来的人武功都不低,远在他们两人之上,光是一个剑气都能把沈砚这个人给震碎,他们根本反抗不了。
谢轻舟站在沈砚身后看着他张开的那只手掌。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布条被攥出了皱褶。
谢轻舟豁出去了,沈砚说他有就有吧,拖延一会儿。
谢轻舟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他控制不住的急:“你给了他我们还能活吗,我……”
他后面的话被系统掐住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此句话意愿值100%,强制翻译]
他听见自己说出口的是:“你爱送死自己送,别拉着我。”
谢轻舟抓头皮:‘别搞我啊!系统!’
裴怀安笑了,他看着谢轻舟,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把话碾得很碎才放出来的轻慢:“你身边那个废物,倒是比你更急。”
他笑着对谢轻舟道:“轻舟,过来,师兄不怪你。”
谢轻舟观察到沈砚的动作颤了一下。
沈砚的右手没有收回去,但他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只是下颌线的角度往谢轻舟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寸。他什么也没说。但谢轻舟看见了那个偏头的角度,他知道那个动作的意思,你不用说话。
裴怀安可惜道:“不过来吗?”
裴怀安抬手做了一件事,很轻的动作,像只是挥了一下袖子。他身后的两个内门弟子从怀里摸出一只铁匣,匣盖翻开的时候,里面透出来的光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幽绿。
谢轻舟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他看见的只是光本身,暗沉沉的绿,像深水底下的苔藓被翻上来见了光,但他看见沈砚的肩线在那个瞬间收紧了一下,比一根线还细的、如果不是站在他侧后方根本不会发现的收紧。
裴怀安看着沈砚绷住的那一下,声音忽然变轻了:“沈砚,你以为你藏得够久,久到没人查得出来?南疆的妖气,你身上的痕迹,你藏衍垓盏的那个山洞——”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以为青山宗没有任何记录吗?”
谢轻舟不知道那只铁匣里的光是什么。他不知道衍垓盏和南疆的牵连,不知道裴怀安手里的铁匣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但他看懂了沈砚肩线收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沈砚没想到这个。应该是被裴怀安翻出来的。
裴怀安没有停,他独自飘了下来,看着沈砚的侧脸,忽然笑着放下了那个铁匣的盖子。
“所以你不只是盗宗门法器,你还勾结妖魔。”裴怀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一层薄冰从水面上裂开。
“你那个所谓的‘亲人’,也是妖物吧。”
谢轻舟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布条被他攥得太紧,勒进皮肉里。
他听见裴怀安说出“亲人”两个字的时候一愣,这男主简直欺人太甚。
沈砚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定定站在谢轻舟前面,谢轻舟看不到沈砚的脸色,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但系统的翻译已经在喉咙里生成了一句话,堵在舌根后面,等着它自己出来。
他咬了咬牙,把已经生成的那句话咬碎了咽回去,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裴怀安没有等他咽完。
他看了谢轻舟一眼,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了然的,带着审视的掂量,像在翻一本已经读了三遍的书。
“谢轻舟。”裴怀安的声音又恢复了温和。
“你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知道他藏着的那把刀是从哪挖出来的吗?知道他为什么十二年来从来不敢回断崖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