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月光照在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远处的屋顶在月光下露出深灰色的剪影。他靠着墙根走了一段,在后院墙角看见几只零散的脚印,靴底纹路整齐,排列规律,是制式靴具的模印。
谢轻舟蹲下来,在月光下看着那些纹路。
他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明白了,青山宗的人应该已经追上来了。
谢轻舟站在墙根下,把那卷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天帝尊》第两百多章的时候,青山宗内门丢了一件叫衍垓盏的法器。
宗主震怒,内门弟子互相猜疑,查了两个月没查出来,案子搁置了。之后不久,沈砚被逐出青山,罪名是“欺师灭祖,以下犯上”。
三月后裴怀安带人下山,第一站便是沈砚的住处。直到最后衍垓盏都没有出现在正文里。
他第一次听衍垓盏的名字是沈砚告诉他的,第二次才是系统说的,他们离开京城已经整整八日,哪怕三日之约过去,裴怀安也绝对会靠着他那点黄鼠狼闻味的直觉追过来。
更何况男主有‘龙傲天金手指’。
当初他读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多想。
反派被逐出师门、男主奉师命追查,标准流程,但现在他蹲在这口井边,看见那些青山宗内门弟子的靴印,就踩在了这个镇子的石板地上,忽然觉得那套流程不太对劲。
法器“丢”了,查了两个月没结果,然后忽然有了“目击者”看见沈砚深夜出入内门禁地,然后裴怀安下山搜府,然后沈砚被逐。
每一步都连贯,连贯到像是有人排好了一张时间表。这么看来这法器怕是从来没有“丢”过。
有人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在沈砚被逐之后,让裴怀安去搜。那法器不需要追回,它只需要被“定”在沈砚身上,罪名成立,人逐出山门,法器从此消失。
栽赃者完成了任务,法器从此不需要再出现。
谢轻舟站起来往回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在石板地面上随着步伐一明一暗。
他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因为他想起来了,原著里有一句话是裴怀安在沈砚被逐之后回山复命说的。
他说了一句“弟子在山下并未寻见衍垓盏”。
宗主听了只“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当时觉得这宗主真敷衍,现在这么一想倒是明白了,宗主也知道。
或者,宗主不需要知道。有人安排了这一整套流程,从“法器丢了”到“沈砚被逐”,中间每一个环节都被接住了。裴怀安下山搜府,只是一个姿态。
但是沈砚也只是青山宗的一个普通弟子,何必大费周章的要将他打压至此,甚至斩草除根?
他推开客栈的门,后半夜的凉风从他背后灌进去,大堂里那盏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谢轻舟上楼的时候脚步压得很轻。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沈砚那扇门关着,窗纸后面没有光,但他知道里面的人没有睡。
纸张翻动声在深夜的寂静里持续着,很慢。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低头看见门槛边沿放着一只叠好的旧衣裳,灰白色的细棉布,袖口洗得发软,和他这七天穿的那件几乎一样。
谢轻舟想笑:“这反派倒是天天把别人穿过的衣服给我穿,出门还想的起来。”
谢轻舟弯腰把衣裳拿起来,布料摸上去带着夜晚的凉意,边角整齐,像是叠好之后搁在这里有一阵了。
他攥着那件衣裳回了自己那间屋,关上门之后没有点灯,靠着门板把那件衣裳展开看了看。
领口的针脚走得细密,袖口的旧折痕被熨平过,下摆有一道浅浅的墨痕,像是谁写字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洗过几遍之后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把衣裳叠好搁在枕边,躺下来的时候,月光从窗纸外面漏进来,在天花板上铺了一片模糊的白。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客栈的门,看见沈砚坐在主街路边的矮石墩上,面前放着一只油布裹着的长条包袱,湿泥还没干透,像刚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