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穿方才那身墨色锦袍,换了一件玄色窄袖的常服,袖口松松地挽了一圈,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发也散了,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束着,松松散散地垂了一缕在额侧。
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
谢轻舟看着他。他看着谢轻舟。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把碗往谢轻舟面前一递:“喝了。”
谢轻舟低头一看,碗里是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腾腾的,有一股很浓的苦味扑过来。
药汤表面浮着几片深色的叶子,边缘卷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
来了,终于还是来喽。
谢轻舟抬头看他,谨慎极了,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畏惧:“这是什么?”
“治嗓子的。”沈砚语气平淡。
“你刚才喊得太难听了,不想哑了就喝下去。”
谢轻舟一时不知道他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关心自己。
但HR的职业本能让谢轻舟选择了最安全的应答方式,谢轻舟双手接过碗,低眉顺眼地说:“您太贴心了……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亲自送……”
沈砚垂下眼看着谢轻舟,目光从谢轻舟低垂的睫毛划到捧着碗的指尖,忽然问:“你手怎么在抖?”
谢轻舟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碗里的药汤果然在轻轻晃,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波纹。
谢轻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颤,从指尖一直到腕骨,细细密密的,像风吹过的水面。
掐脖子缺氧的后遗症。
或者更准确地说,害怕的后遗症。
沈砚走了谢轻舟才瘫在地上喘气,现在他本人又站到谢轻舟面前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冷、抖、心跳加速。
但谢轻舟不能说实话。
“抖吗?”谢轻舟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乖巧笑容,“大概是……见到您太激动了。”
“你瞅我这,身体还比我嘴先反应出来呢,哈哈哈哈。。。。。。”
沈砚看了谢轻舟两秒,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连门都没帮谢轻舟带上。
谢轻舟端着那碗药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反话判定成功。气运值+3。」
谢轻舟把药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苦。
苦得谢轻舟整张脸皱成一团,但药汤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确实缓了一些。
他没必要送药。
软禁谢轻舟、监视自己、等他自生自灭就行了,送这碗药来干什么?
反派难道喜欢慢慢折磨人,然后再让他生不如死?
谢轻舟喝完药,把碗搁在桌上,绕着屋子走了三圈,最后停在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浮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
墙那边沈砚的院子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墙头那排细竹的叶子上镀了一层茸茸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