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同样没有拒绝。
冰冷的手术门拉开了,时蕴站起身,等待着时霁被推出。
她不止一次的虔诚地希望,她无数次在心中暗自祈求过,她希望,如果可以,时霁能够得到救赎,她抬眼再次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顾宴生,也希望,从这一刻起,他们能真正拥有幸福
苏醒时,时霁费力地睁开已然干涸的双眼,眼前是一片雾,朦胧不可视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身子很沉,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胸口,而从下腹蔓延至咽喉的强烈灼烧感又让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好像做了一场很沉很沉的梦,在梦里,他化身成一条金色的鱼,在水里肆意地游,可不知为何,一场风暴袭来将脆弱的他卷起又重重地拍打在海面上,稚嫩的鳍不足以抵抗风暴,他很快失去方向,也失去平衡的支点,氧气一点点耗尽,他也逐渐放弃抵抗,任由自己一点点沉入海中。
他好累,真的好累,就这样吧,他不愿意在跻身大海。
可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呼唤他。
"时霁"
像被施以古老咒语的海妖,让他无法抵制诱惑,有了求生的本能。
深渊太黑、太冷、太暗,只是这样,仍不足够。
他又一次想要放弃,就这样吧。
然而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捧起了他,迫使他接受日光的沐浴,也让他重新获得了氧气。
“醒了?”
时霁听到这温柔的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来源,可比他的视线先一步让他清晰感知到的,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知道,这次,在他身边的是顾宴生。
而他的面孔也终于变得清晰。
察觉到时霁想要起身,顾宴生用另一只手轻轻将他按住,“别动,你现在还不能随便乱动。”
是吗?时霁想再问些什么,等他尝试着分开双唇,却发现发不出声音,灼烧的痛席卷了他的咽喉,无论多么努力,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单音,他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一个长音节。
“他们给你洗了胃,你现在说不了话。”顾宴生将他的手抽出,故意无视了时霁出于本能追逐的手,又不想让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时霁觉得他太过于冷漠,只能冷下脸,将时霁的有一点点变冷的手塞回被子里,看他眨了眨眼,又安静地闭上眼。“困了就继续睡吧,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去找医生。”
时霁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睡着,在这期间,他好像一直在重复之前的梦,而每一次梦醒,他都能第一时间看见顾宴生的身影,有的时候是在前来检查的医生的背后,而有的时候,又是在寂寥的深夜,顾宴生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就像失去了方向的船只总会期盼黎明前的第一束曙光一样,时霁也会想要能够一睁眼就能看到顾宴生,而顾宴生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会有意让他看见,不费一点力气就能看见他,让他能够安稳地继续睡眠。
时霁享受了顾宴生难得的体贴与照顾。
然而,与之相伴的是顾宴生新一轮的“冷暴力”,至少时霁是这么认为的,从他醒来的那天开始算起,顾宴生便强硬地安排了他接下来的一切活动,不允许他随意下床活动,不让他开口,也不和他说话。
留给他的,多数时间也只是侧脸和背影。
他知道顾宴生在生气,他也应该生气,可以自己现在的体力和状态,他无力承接他的怒火和指责,所以,聪明的他也知道如何避免这样的困境,那就是闭眼,好在,命运还是眷顾他的,透支的身体使他可以轻松进入睡眠。
可这样的招数总有被识破的一天。
某天,当时霁再次醒来的时候,顾宴生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
“醒了?”顾宴生甚至没有抬头。
时霁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他还是无法发声,不过已经可以吃些易消化的流食。顾宴生的手法实在生疏,时霁偷偷瞥了眼他手里那颗“丑陋”的苹果,又看向顾宴生平静无波的脸。
捕捉到时霁的目光,顾宴生搁置了水果刀,按下开关,让电动床遥起,“醒了,就吃点东西。”
时霁吃的很慢,一是因为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五顿蛋羹,闻着味道都有些反胃,二是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顾宴生审视的目光,让他连吞咽都有些紧张。
吃了大半,实在吃不下了。顾宴生也没有强迫他,将东西收走,又执起刀继续削皮。
时霁半仰着,觉得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他够不到开关,而顾宴生又好像故意让他这样悬着,让他等待他把手里的苹果处理完。
等最后一茬果皮落入垃圾桶,顾宴生抬眼,与时霁的目光相撞。
“医生说,你可以吃一点水果,不过要切成小块,还要多咀嚼。”
时霁不能开口,但他实在不太想吃,便侧过头装作没听见。
“不想吃就算了。”
等到回复,时霁才肯看向他,又一次视线相撞,时霁顿觉尴尬,用眼神示意宴生按下开关,他想要继续睡觉。
然而顾宴生却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