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不是普通的冰凉,是那种能穿透魂体的、像是有人用冰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刮的凉意。我打了个颤,鬼火在肩头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朝着镜子的方向飘了飘。
镜面在我指尖触到的瞬间,如水波荡漾。
画面浮现了。
红烛。
满室的红烛,烛泪顺着鎏金烛台往下淌,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红色湖泊。我穿着嫁衣坐在床边,盖头垂下来,视线所及只有一片刺目的红。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我只看见玄色的衣摆,银线绣的幽冥纹在烛光里一明一灭。然后是一只手,戴着玄铁护腕,腕骨凸起如刀,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那只手掀开盖头。
我想抬头看——
画面碎成雪花。
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魂核,我闷哼一声,鬼火在肩头炸成漫天火星。一只手从身后扶住我的肩,掌心滚烫,那股雪后松针的气息浓得让我窒息。
"说了别看。"
萧无妄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怒意。他的手指扣住我的肩,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捏碎,却又在下一秒松了半分。
"……疼吗?"
我愣了一下。
鬼不会疼。魂体受损只会散,不会疼。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一种像是真的在问的语气,像是他知道疼是什么感觉,像是他也疼过。
"不疼。"我嘴硬,鬼火在肩头重新凝聚,却比之前暗了一度,"我看见……我穿过嫁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的手掌还扣在我肩上,温度透过魂体传过来,烫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你看错了。"
"那玄色衣摆、银线纹、玄铁护腕——"
"我说,"他的声音忽然冷下去,扣在我肩上的手收紧,力道重得让我闷哼一声,"你看错了。"
他松开我,转身往殿外走。蟒袍拂过地面,银线幽冥纹在幽光里一明一灭。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侧过头——
面具边缘漏出一缕发丝。
不是黑色。
是极深的墨蓝,在幽光里泛着冷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颜色。
我想伸手碰,他侧头避开,发丝滑回面具里,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上。
我独自站在往生镜前,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映出我此刻的脸——苍白的、带着裂痕的、鬼火在眼窝里一跳一跳的怨鬼模样。
但刚才画面里的那个新娘,分明是笑着的。
墨蓝色的头发……三界只有幽冥鬼王……和三百年前那个传说里的……
我摇摇头,鬼火在肩头不安地跳动。
传说?什么传说?
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