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睡这里。"他说。
"我欠你一条命,"我抱着手臂,鬼火在肩头一跳一跳,"不是来睡觉的。"
他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无奈的情绪。他的唇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你欠我一条命,"他重复我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还不起,就替我办事。幽冥殿缺个打杂的,控魂术都不会,怎么打杂?"
我愣住了。
"你要教我控魂术?"
"不是教。"他往玄冰榻边走,蟒袍拂过地面,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是还债。"
控魂术的第一步,是凝火。
我盘腿坐在玄冰榻上,鬼火在掌心蜷成一小团,幽蓝的光映得满室惨白。萧无妄站在我身后,没有靠近,只是低头看着我的掌心,面具后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烫得我后颈发麻。
"怨鬼的鬼火,"他说,"天生带戾气。你要做的,是把戾气压下去,让火听话。"
"它很听话。"我撇嘴,鬼火在掌心转了个圈,"我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那是蛮力。"
他忽然俯身。
我浑身一僵,感觉到他的气息从头顶罩下来,那股雪后松针的味道浓得让我头晕。他没有碰我,只是伸出手,悬在我掌心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像是要把我的魂体烤化。
"控魂术不是压制,"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我耳廓,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震颤,"是……共鸣。"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碰到我,只是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弧。我的鬼火忽然一跳,像是有根无形的线连在了他的指尖,火舌朝他的方向偏了偏,亲昵地蹭了一下。
我瞪大眼。
"它……它从不蹭人。"我的声音有点抖,"它连孟婆都烧过。"
"因为它认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唇角在面具边缘微微翘了一下——是右边先翘的,"你的火认你,但不懂你。你要让它懂。"
"怎么懂?"
他没回答,只是忽然绕到我身侧,玄色蟒袍的下摆擦过玄冰榻的边缘。他单膝跪在榻边,面具后的眼睛平视着我,那目光隔着玄铁,依然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如果鬼还有心跳的话。
"手给我。"
我犹豫了一瞬,鬼火在掌心不安地跳动。他等了两秒,没等到我的回应,直接伸出手——
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五指收拢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扣住我的腕骨。我的魂体没有实体,但他的温度却像是能穿透一切,从手腕一路烧到肩膀,烧得我鬼火乱窜。
"凝神。"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跟着我。"
他的拇指按在我腕内侧,那里是魂体最薄的地方,薄得能透过皮肤看见下面流动的鬼火。他的指腹在我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我的鬼火忽然安静了。
"感受到了?"他问。
"……烫。"我咬着牙,"你烫死我了。"
他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他的唇角弯了弯,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形成一个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鬼不会死。"他说,"再烫也死不了。"
他的手指收紧,带着我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鬼火跟着我们的指尖流转,从幽蓝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深紫——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把三百年前的晚霞凝在了一团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