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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伊始（第2页）

程秀兰看着女儿的反应，心底有了数，不再逼迫。她伸手替苏清颜理了理被角，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轻声道：“有就有吧，妈不急，你慢慢来。不管是谁，只要你自己心里踏实就好。”

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说，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替女儿卸下了一点点重量。苏清颜低着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轻声应了句“嗯”。

程秀兰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像随口一提般补了句：“对了，我平时刷到你们的物料，星晚那小姑娘看着挺好的。你们搭档这么久，下次休假有空的话，带她来家里坐坐吧。”

苏清颜猛地抬眸。母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是单纯的客气，还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喉间轻轻滚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房门轻轻合上。苏清颜独自坐在床头，晚风从窗缝渗进来，她抬手覆住自己滚烫的眼眶，半晌没有动。

两日居家时光转瞬即逝。临行前，程秀兰往她后备箱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又在她上车前忽然拉住她的手，补了一句：“清清，日子是你自己在过，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不管是事业还是别的什么，你觉得对、觉得值得，就行。”

苏清颜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声音轻而稳：“我知道。妈，你保重。”

驱车返回市区，奔赴那场早已约定好的、属于她和温星晚的独处之约。

另一边，郊外的小屋这两日格外热闹。关越一听说温星晚有了完整假期，第二天一大早就登了门。温屿放暑假来找朋友小聚，顺路探望二姐，手里拎着两大袋温妈妈收拾的土特产和家常干货，沉甸甸的，塞满了挂念。

如今温星晚身份特殊，外出聚餐难免偶遇路人偷拍。三人默契避开热闹，安安稳稳待在郊外小屋，点了烧烤外卖，安安静静在家吃。

关越嘴快话密，从家里近况聊到网友评论；温屿活泼，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话痨。二人一唱一和，一个爆八卦一个补细节。温星晚坐在中间，大半时间含笑听他们唠嗑，只觉无奈又暖心。熊大熊二蜷在沙发一角懒懒休憩，阿强乖乖趴在桌旁温顺守候。

一顿饭吃得松弛尽兴，烟火气裹着亲友间的暖意，悄悄抚平了连日疲惫。温星晚听着关越和温屿斗嘴，手里的烤串签子转了两圈，忽然有一瞬走神了——她想到明天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苏清颜，没有吵闹的亲友，没有赶不完的通告，就只是她们两个人，和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她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害羞，是一层很轻很轻的踏实感，像船靠岸的那种踏实。

暮色渐沉，温屿看了眼手机，背上背包笑着道别：“姐姐们，我约了朋友，今晚住外面，后面可能直接回老家了。”温星晚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到酒店了说一声。温屿点头应下，让她不必担心。

送走温屿后，屋内重归静谧，只剩落地灯暖柔的光线漫洒开来。关越靠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来过这儿的次数不少，清楚这间小屋平日的模样——干净中带着随性，有着独居年轻人特有的松弛与凌乱。可今天的屋子干净得有些过分：一尘不染的桌面、明显崭新的抱枕靠垫、抚平得没有半分褶皱的床单、端端正正的宠物食盆，处处透着刻意收拾过的细致与郑重。

关越心思敏锐，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我记得你昨天才休息，难道昨晚没睡，收拾了一整夜？这可不像你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和你的好闺蜜说说，是不是特意邀请了谁来家玩呀？”

语气轻柔，却带着十足的试探。

温星晚心头微顿，指尖轻轻蹭过沙发软垫，面上神色坦然，笑意浅浅：“放假闲着没事，顺手收拾了而已，总不能天天乱糟糟的。”末了还强调一句“我可是很勤快的”。

轻描淡写，将所有刻意与期待尽数掩去。

关越深深看了她两眼。她太了解温星晚——不想说的事，再怎么探也探不出来，嘴硬又能藏事。她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提到了上次的话题，语气认真了许多：“说真的，星星，如果合同到期以后，你还打算一直留在娱乐圈吗？”

一句话，瞬间戳中温星晚心底最柔软也最纠结的地方。

夜深人静，灯火温柔。温星晚垂眸看着脚边温顺趴着的阿强，又望向一旁安然熟睡的两只小猫，沉默良久。

最初入行，是为了攒够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烘焙小店。可一路走来，初衷早已偏移。她留在这个光鲜又疲惫的圈子，原因复杂了太多。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苏清颜——因为舍不得并肩的朝夕，舍不得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但又不全是。她仿佛慢慢爱上了拍戏时沉浸式的体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热爱与荣光。

可喧嚣浮沉、身不由己、无法坦诚的心事、永远活在镜头与分寸里的克制，也是真实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我现在……是愿意留下来的。”温星晚轻声开口，语气缓慢而迟疑，“但我不确定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走向何方。”

关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温星晚脸上那种认真又迷茫的神情，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因为喜欢演戏才留下来，而是因为某个人才舍不得走，你会后悔吗？”

温星晚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指尖，想了很久。她说出那句话之后，自己愣了半秒。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回声浅浅的，但不疼。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是因为某个人舍不得走……那我觉得，也不算后悔。”

关越看着她脸上那个浅淡却笃定的笑，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拍了拍温星晚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行，你有数就好。到时候真开烘焙店了，记得给我留个小股东的位置。”她歪了歪头，补了一句，“不过，我现在可是大明星的闺蜜了，身价已然不斐。”

温星晚被她逗笑，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关越没再继续深聊，起身拿起外套，站在玄关换鞋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不打搅你假期。你好好休息，不管后头怎么选，自己舒坦最重要。”

门关上后，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温星晚独自坐了一会儿，把餐桌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一遍宠物食盆，然后回到卧室，把枕头摆正，把被子重新叠了一次，又抚平了床单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点笨——收拾屋子、检查食盆、反复整理床单。明明苏清颜还要明天才来，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整齐妥当。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苏清颜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她发的那张私服自拍。没有新消息进来，她也没有发新的出去。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明天见。她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关了灯。

夜色安静，猫爬架上熊二翻了个身，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温星晚闭上眼，唇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想，等有朝一日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带她来自己住的地方看一看。不是酒店，不是片场，不是光鲜亮丽的镜头前面——而是自己真正生活的角落。有烟火气、有毛孩子、有做了一半的烘焙配方、有深夜睡不着时坐过的阳台。现在这个人快要来了。小屋安安静静等着，猫猫狗狗也安安静静等着。她自己，也安安静静等着。

与此同时，苏清颜正在返回市区的高速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导航显示还有一百二十公里。她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她想起温星晚白天发的那张自拍——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背景是那间小屋里暖黄色的灯光。她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没有点开大图，只是多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此刻她握着方向盘，像在等一段路的尽头，又像在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