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凝,江充,没听过啊,但可以先记下来,让人慢慢查。
但这种小手段,老年的他这么糊涂吗?这都信?
夷安看着这场面,此时不关她的事,她心态很好的看戏。说到底是刘彻把刀用完了没及时处理,刀在主人虚弱时,便开始向内捅。
刘彻晚年的大逃杀,说到底就是这些刀让他家破人亡,他开始发疯,复仇之后,又砍向冷眼旁观的众臣。
“父皇……”刘据转头看向御座,声音沙哑,“儿臣绝无此心!儿臣——”
“朕知道。”刘彻打断他,“天幕上的事,就当个戏看,当什么真?”
刘据嘴唇翕动,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卫子夫转头看向御座上的刘彻,却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
江充从甘泉宫出来,雨已经停了。他站在宫门外,抬头望着阴沉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他面前,轿帘掀开,露出一张圆胖的脸,正是丞相刘屈氂。
“江指使。”刘屈氂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和气的笑,“听闻指使刚从甘泉宫出来,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江充回礼,笑道:“丞相挂念,陛下龙体渐安,只是……”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
刘屈氂会意,将他引到一旁僻静处。两人站在宫墙根下,头顶是一株老槐,秋叶落尽,只剩枯枝。
刘屈氂低声问,“只是什么?”
江充叹了口气,满脸忧色:“只是陛下梦中常有人以木人刺之,醒来便龙颜大怒。下官奉命查巫蛊,查来查去,查到……”
他压低了声音,“查到了太子宫。”
刘屈氂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太子宫?”
他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倒有几分试探,“这……怕是有人栽赃吧?太子仁孝,天下皆知。”
“下官也这么想。”江充点头,面上满是无奈,“可桐木人偶确是从太子宫挖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替太子遮掩啊。”
两人沉默了一瞬。
刘屈氂背着手,仰头看着那株老槐的枯枝,慢悠悠地开口:“江指使,你说,陛下如今最怕的是什么?”
江充看着他,没有接话。
“陛下怕老,怕死,怕有人等不及他驾崩,就要抢他的位子。”刘屈氂转过头来,看着江充,脸上又浮起了那种和气的笑,“太子等不等得及,不重要,陛下觉得他等不及,才重要。”
江充垂下眼,“丞相高见。”
刘屈氂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只是江指使查案辛苦,本相理当帮衬一二。江指使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丞相府寻我。本相虽不才,好歹也是百官之首,替你递句话、转个奏章,还是做得主的。”
江充深深一揖:“多谢丞相。”
两人在宫墙下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秋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将两人的足迹掩得干干净净。
画面定格在刘屈氂转身时那一瞬间的笑意上,和气得让人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