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宿舍撤走之后,人去楼空,山顶没再开发过。老旧的建筑环山而建,空旷的楼栋身后是茫茫大山,看起来像古早悬疑或恐怖片拍摄场景。
一月是最冷的时候,云梦前两天下过雨夹雪。
楚欺雪刚从温暖如春的滇南拍摄完,一下飞机便匆匆去了艾顿,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加件衣服。此刻在山顶被风吹着,寒气透骨。
然而这一切,都冷不过楚欺雪此刻的脸色,和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雪儿……”
夏凭舟向她走来,楚欺雪退远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有话直说。”她远眺前方,视线从未落在夏凭舟身上,“你带我过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重温我们的幸福回忆。”夏凭舟目露受伤,“来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难道你没有想起……”
他话还没说完,楚欺雪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夏凭舟追上去想将人拉住,却被楚欺雪猝不及防地反手一推。
他整个人向后栽去,他差点摔一跤。
“我过来是为了无忧的事,既然你不想解决,那我走了。”楚欺雪站在他一寸之外,拿着手机接听电话。
“你不许走!”夏凭舟见她要打车离开的模样,连忙上前阻拦。
两人争相拉扯,谁也不让谁。
夏凭舟仿佛痛心疾首:“难道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陌生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对我笑一下……”
楚欺雪忍着猛地一后退,手臂差点脱臼,才从桎梏中挣脱。
她冷眼抱臂看着步伐踉跄的男人,开口道:“很简单,现在去艾顿跟教务主任说给无忧办退学只是一场误会,然后跟我去公证处变更抚养权,就可以看到我满意的微笑。”
又指着山沿的悬崖:“或者你失足掉下去,我也会拍手大笑的。”
“你!”夏凭舟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勉力站稳,心痛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不信、我不信……”
他看着楚欺雪:“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跟贺兰律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气我娶了别人对不对?”
楚欺雪屹然不动:“真是不好意思,我和贺兰律,早在一年前就在一起了,当时我连你是谁都忘了。”
“你追了我快一年,但我和贺兰律,是我追的他。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搭讪别人呢。不过追他,我愿意。”
夏凭舟听到这句话,脸上像打翻颜料盘,时而铁青时而涨红。楚欺雪终于笑了,却不是他想看到的笑,而是轻蔑的、不屑的,仿佛胜利者踩死蝼蚁一般。
“一个即将坐牢的囚犯,和Vgas继承人,我还是会选的。”她说,“更狠心的还在后面呢。”
“你什么意思?”夏凭舟瞳孔猛地收缩,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神情更加紧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什么都不怕,朝她猛地走近一步:“谁是即将坐牢的囚犯?”
“谁在两年前那桩欢颂家装的官司里,为了二十万美金收受贿赂被告的贿赂,故意输掉原告的官司,谁就要坐牢了。”
楚欺雪盈盈笑道:“你说说,这份证据,我是交给原告好,还是直接交给法院好呢?”
“还是交给法院吧,快一点。这样你坐牢了,就算我不起诉,无忧的监护人也是我了。”
夏凭舟一把抓住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咬出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楚欺雪毫不惧怕的模样,清丽圆眼直视他目眦欲裂的表情:“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要我一件件跟你说?”
夏凭舟面色风云突变,双眸浓墨翻滚,如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在楚欺雪脸上盯了半晌,试图找寻破绽,证明她不过虚张声势哄骗自己。
无果。
她泰然自若,丝毫不惧怕他的打量。
对方的镇定,是心虚之人恐惧的放大镜。
楚欺雪冷声道:“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样,我有备份,这件事也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如果你敢做什么,我敢保证这份证据会同时出现在法官和原告两个人手里。”
夏凭舟千年镇定斯文的脸,终于有了真正的崩裂,如同被划破的面具。
“你真狠心。”他眸中光芒微弱,向来昂挺的背,竟然有些弯下,只为和她在同一个高度。
“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