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了一个路口后,院子的铁门暴露在路灯下,生锈的门头被雨打湿,看起来愈发萧条。他是小巷里唯一的路人,那几个大汉穿着黑色雨衣,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更显得骇人。
韩光耀近乎小跑,想尽快离开,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通行的时候,院子里面的大门突然打开。
地上裂开一道黄色的光,光里站着一男一女两道影子,里面的声音也听得更加清楚。
“押庄还是闲?”
“庄——”
“闲——”
韩光耀听出来了,居然是个非法的赌盘,里面聚集了不少赌徒。
此时走出来的男人,应该是又输钱了,一边搂着旁边的女人嘴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拿钱,一会回来继续。”
韩光耀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以听见男人的声音,浑身跟定住一样,再也迈不动步子。
这声音
实在太过于熟悉。
伴随着那些零碎的记忆,一同席卷而来。
——“过来,帮我去买瓶酒回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本来以为娶了个宝,结果是给废物,整天除了抽,你还会做什么?”
——“你们两个小畜生,再叫老子连你们一起打,信不信?”
——“我不在家的时候,谁知道你背着我干嘛了?说不定那两个小杂种也不是我儿子!”
韩光耀的拳头攥的死死的,雨水打在脸上,也无法浇灭他的愤怒。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记得。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大火里明明有三具烧焦的尸体,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再活过来?
韩光耀转过身,喊出男人名字:“乔—盛—南!”
帽檐遮住他上半张脸,五官笼罩在阴影里,再加上进入青春期后,身高和体型都开始突飞猛进,完全没有小时候的影子。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来寻仇的。
而乔盛南欠了一屁股外债,以为是债主找上门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一跑,韩光耀也跟着跑。
他背着书包,多少有点影响速度。
乔盛南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到底年纪摆在这,哪比得上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跑进一条死路。
雨水糊了一脸,韩光耀的影子越来越近。
眼前只有一栋老式的六层楼房,乔胜南也顾不上别的,钻进大楼,想着能不能暂时找个藏身的地方,躲过去。
一口气跑了好几层,也没发现合适的地方,反倒是后面的人越来越近,无奈之下,他直接跑到楼顶。
脚步声近在咫尺,好在楼顶铁门开着。
乔盛南跑到天台,转身就想关上铁门,可门刚合上,就有巨大的撞击力在往外推,两股力量持续僵持,乔盛南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可终究敌不上对方年轻气盛。
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乔盛南朝着天台边缘跑去。
天台四周围着一圈铁栅栏,有半人高。乔盛南弯着要从栅栏下面钻过去。按他原本计划,破罐子破摔跳下去,今天下了雨,这栋老楼下面的地面是泥土,没有水泥地硬,最多断条腿,但不至于死。
总好过被抓回去好,他欠了那么多钱,真被抓回去,还不上钱,可不是断条腿就能了事的。
往前一步,似深渊。
乔盛南腿都人软了,刚刚的那点勇气顿时荡然无存。
他不敢跳了!
韩光耀也追到天台,站在离他两三米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