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是对着他说的。
书房内,满头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罗汉床上。韩光耀挠挠头,有些好奇这老头耳朵这么灵?这样都能知道有人靠近。
这个书房依旧沿用中式的风格,书桌上有砚台和写了一半的宣纸,书架上堆满了古籍,家具几乎用的都是上等的海南黄花梨,色泽漂亮且油性足,有几件甚至是老古董,特别是那张弯腿翘头案,据说是从明代传来下的,何耀森甚是喜欢,将它放在窗棂旁边的位置,甚至还为了它又去拍卖会收了只古董花瓶,专门用来搭配。
此时那只花瓶里正种着一株垂枝梅盆栽。枝干像被时光揉过的老藤,坠着粉白的花朵,柔得像被风吹起的飘带,苍劲和较软碰撞出别样的美,和后背屏风上的梅花图案相得益彰。
韩光耀将手中的盅放到书房中央的茶几上,说:“荣伯让我带上来的。”
何耀森晃了晃头,说:“不吃,过来陪我下一局。”
他的面前放着张棋案,下的是象棋。
韩光耀在对面坐下,棋子在棋盘上依次布开,他拿的是黑方,何耀森则是红方。
开局第一步,何耀森走三七路兵。此步棋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玄机。并非硬碰硬的打法,而是用一个卒为后续子的调动打开局面。最大的特点是灵活多变,可攻可守。
韩光耀出了个炮,用来挡住何耀森的卒,同时保证自己的马不被牵制。
通常来说,主流的打法,红方应该直接炮二平五,将韩光耀从卒抵炮阵型拉入中炮对峙的局面。可何耀森没有这么做,他用了另一种更为大胆的打法——三步弃马。红兵三进一,红马二进三,红炮五进四。
韩光耀被将了一军,陷入被动。其实他同样可以以一招仙人指路反击,但他没有。
因为何耀森喊他来,绝不会是下棋那么简单。
韩光耀盯着棋盘,不急着走下一步,而是自嘲道:“老爷子,您这是下狠手了啊?我哪是您对手啊?”
何耀森笑盈盈地说:“消遣而已嘛,不必太较真。”
“成!”韩光耀说。
举棋落子间,黑车九平八。
何耀森面不改色,走了步红马八进七,随口道:“前几日,你和阿琛去公海了?”
“是。”韩光耀不否认,“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何耀森又问,“干嘛去了?”
韩光耀的视线从棋盘上挪开,看向对面的老人。何耀森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呈花白,但气色不错,大部分时候他看起来都是笑眯眯的,可韩光耀知道,何耀森疑心深重,刚愎自用,是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既然能这么问,足以代表他心里早有答案。问韩光耀,只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本质上,这是一场试探。
韩光耀刚碰到棋子的手徘徊一下,走了步黑炮五进四,说:“不就是请陈伟年去船上赌了两把么。”
何耀森说:“只是赌了两把那么简单?”
说话功夫,又是一步红车九平八。
韩光耀托着下巴发愣,不知是在思考下一步棋怎么走,还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何耀森的问题。
大概几秒钟后,韩光耀的黑马二进三,走完这步棋后,他才回答之前那个问题。
“阿琛,还跟陈伯谈了个条件。”
这回,何耀森没急着走下一步棋,而是抬头看着对面,“哦?说来听听。”
“他想要陈伟年在下次股东大会上把票投给他。”
韩光耀本以为在何耀森在听见这句话后,会变脸,不料他只是笑了笑,看起来好像并无所谓,“那陈伟年答应了?”
“他用了些手段,陈伟年不答应也得答应。”
何耀森毫不意外,“这才像他,他们还说什么了?”
韩光耀说:“不知啊,后来我先走了。”
何耀森把注意力放回到棋局上,继续走下一步棋,红马三进四。
韩光耀顺势吃了他得马。
何耀森有些意外,“你确定要走这步棋?”
韩光耀耸耸肩,“落子无悔。”
何耀森继续红车八进二,彻底将韩光耀得黑将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