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耀接着说:“我们暂且有能力逃过一劫,可你敢保证,往后不会有第二个你,第三个你?你又能保证得了,她们能跟你一样全身而退?顾篱,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真正的坏人,而是那种自以为是好人的坏人。因为他们压根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害人,这种人通常可悲又可怜,很善于伪装,又或者说,那不是装的,他们或许真的很可怜。可你若真的同情他们,那到最后万劫不复只能是你自己,他们会像怅鬼一样,一点一点将你啃食干净。”
“所以呢?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证明你没错,你是惩恶扬善的大英雄,是吗?”顾篱口不择言,“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甚至还会把我也拖下水。”
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同他说过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在韩光耀面前,那些不该存在的小情绪越来越多。
“我不是什么大英雄,也没那么伟大。只是他们把算盘打到你身上,我就不可能继续让他们活着。再说,你当真以为何家的人不会去查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地闭上嘴。”
最后那句话,韩光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顾篱的眼神变得陌生,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这样的言论甚至让她感到害怕。
眼前的还是那个和她同吃同睡了好几天的人吗?这时,顾篱才想起一件被刻意忽略很久的事,韩光耀坐过牢,又凭借着何氏在港岛立足,稳坐如今的位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尔尔之辈。
也许,这才是韩光耀真正的底色,先前只是暂时被他的温和蒙蔽了理智,因为那一抹浅薄到几乎抓不住却又忘不掉的少年时回忆,一件校服,一束洋桔梗,是抵不过人心瞬息万变的。
他们终归是两路人。
顾篱忽然不觉得生气了,语气恢复成往常的平淡,“也许你有自己的做事原则,但抱歉,我不认可你的原则。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什么意思?”
顾篱低头看了眼仍被他握着的手腕,淡淡地说:“放手。”
韩光耀没放,反而往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你要违反我们之间的契约?”
他进一步,顾篱就后退一步。
“我们之间的契约本就是你有求于我。不过,你毕竟在大澳救过我,这场戏,我会陪你演完,但也仅此而已。”说完,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可拽了两下没转动。
她再次对上那双眼,窥见里面有种深不见底情绪,如暗潮在涌动。韩光耀的眼睛属于小内双,不算大,但睫毛浓密很是深邃,盯着人看的时候,往往会让人产生深情的错觉。而这样的错觉,竟令顾篱心中平白生出几分不忍。
“放手!”她重复,音量拔高。
韩光耀始终一动不动,抿着嘴唇也不说话。
他的力气很大,顾篱根本挣脱不开,手腕处传来钝痛。
“韩光耀,别逼我讨厌你。”
韩光耀眼底闪过不安。
手腕处痛感消失,顾篱来不及追究,转身返回公寓大楼。
夜更深了,整条街上再次变得空荡荡。
韩光耀盯着顾篱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月亮,于婆娑的树影中逐渐被云层吞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棋局翌
翌日中午,韩光耀独自开车前往位于半山别墅的何家老宅。
何氏现任董事长,何琛的父亲何耀森就住在这里。
何耀森年纪大了,脾气也变得古怪,老宅不接待外人,连韩光耀每次来都是何耀森要单独见他,且只允许他一人前往。
韩光耀将车停在宅子外的停车场,把随身的枪取下后下了车。
门口的保安例行公事,全身检查一番无异样后,将人放了进去。
何耀森信风水,何家老宅是中式庭院的风格,院子里的山水,树的品种数量,种植朝向,都有说头,是专门找了内地的道家师傅看过的。树枝需要定期修剪,花需要悉心灌溉,池塘需要按时清理否则容易长出青苔,就连池子里的锦鲤也有专人喂养。看似低调,背后却需要巨大的财力物力支撑,光是打理这座后花园,何耀森就聘请了数十人打理。
韩光耀在院子里的连廊下过,遇到迎面而来的老管家。
“何先生在书房等你。”他像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韩光耀点头,瞥见他手里端着的甜品盅,顺手接过来,说:“我带过去吧。”
老管家也没客气,将那碗刚炖好的糖水交到韩光耀手里,顺便好心提醒道:“他今天午饭吃的不多。”
韩光耀一下听出言外之意。何耀森的食量和心情挂钩,心情舒畅时,胃口也大些,反之,则代表心情不佳。跟老管家道过谢后,韩光耀径自进了主楼。
何家主楼从进门开始就铺着地毯,何耀森的书房在二楼。
韩光耀踩着地毯上了二楼,一点声音都没有。书房的门大敞着,他刚靠近,就听见何耀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