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浅懵懂的表情,程煜心中得意又暗爽,拿出一副太子威仪,耐心给她分析。
“天子谋的是天下事、天下人,要制衡各方,‘稳’才是首要!你看朝野上下、各府官员,有廉有贪、有勤有懒,为何皇帝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是肃清贪腐?”
清浅想了想,答:“因为陛下不知。”
“幼稚!”
程煜鄙夷的笑,“父皇有什么不知道的?皇帝知道的事情,比你们想象中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多得多,只是你们觉得他不知道而已。皇帝有些事之所以装聋作哑,是因为他要稳住朝局,不管好的、坏的,只要达到一种稳定的平衡,基本不会脱离他的掌控,这朝局就算谋定了。在稳定之上,有雄心的皇帝才会去考虑什么兴业富民、盛世昌明。”
顿了顿,担心清浅还是不懂,程煜又补充道:“说白一些,皇帝要做的是自己能坐稳屁股底下的龙椅,然后才是其他,最后才是百姓,至于整日口中挂着的‘为百姓为万民’,呵呵呵!说句不好听的,皇帝也是怕自己真把百姓忘了,所以日日挂在嘴边,提醒自己还有百姓要去权宜。”
清浅讶异的瞪着程煜,她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个曾经的太子之口。
程煜也挑着眉梢回望着清浅,他明白,以自己的身份,说这些话极不合适,若是走漏到父皇耳中,他可能彻底完了,甚至性命不保。但是,既然决定要让眼前人成为自己的后盾,他就必须倾心以待。
“清浅,我明白,你觉得我说这些话很败坏士气,甚至在给皇室和整个大魏朝廷拆台,但这就是事实,昏庸的天子败国,平庸的天子但求无过,智勇才德皆备的皇帝才敢畅想什么海晏河清、盛世昌明,可自古有几个皇帝能做到智勇才德皆备?有,却寥寥。对不对?”
清浅已经额间冒了冷汗,她不得不承认程煜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打心眼儿里她不想认同这些,因为程煜的话里话外,都有一种映射当今天子平庸的意味。
谁愿意别人说自己平庸?谁有愿意承认自己平庸?何况还是当今天子,程煜这一番话,完全可以你大逆论处,这人绝对是疯了吧!?
见清浅不讲话,越来越紧张,程煜也觉得自己把气氛搞得有些压抑,于是笑笑,搓了搓手,又单手托腮摆出一副慵懒的姿态,语气轻松道:“你放松一点嘛!我的意思是,我眼下也是谋稳的,之所以表面上让齐王处处打压,还不还手,并非我不能,而是我不想。”
清浅终于呼出一口气,也松了松全身紧绷起的肌肉,语带讽刺道:“说得好像你真有还手之力似的。”
程煜坏笑,“我有啊!只不过眼下没有必要除掉齐王,且先让他出出风头。”
清浅满心怀疑,这份怀疑也坦露在了眼神中。
程煜知道清浅不信,继续解释道:“我说了,天子大都谋稳,父皇也没什么特别的。当初我为太子,风头无两,小半的朝臣都开始拥我,父皇心生忌惮,所以各种机缘巧合下将我废储,又力捧齐王,让我二人相互制衡,这样的情况下,父皇心里就踏实了,也无人能威胁到他帝位的稳固。”
清浅蹙眉道:“你是说,皇帝在故意利用齐王制衡你?”
程煜:“嗯,同时也是在用我来制衡齐王,他不想我们二人中任何一方完全压过另一方,不然,为何我被废太子后,父皇依旧让我住在东宫?为何授封我亲王之后,不着急赶我离京?因为我要帮他压着齐王。否则,齐王就会成为第二个前太子,终有一日也会让父皇心生忌惮。”
清浅蹙眉,满是嫌恶道:“你们皇室真是复杂,明明是父子兄弟,还玩上兵法权术了,活在这样的家里,想想都头疼。”
程煜嘿嘿笑,“你不用头疼,你若嫁进来,我替你动脑,你替我动手就行。”
“呸!少和我耍光棍,想让我嫁给你?你死一次再重新投胎转世吧!”
清浅明明在骂人,程煜却一点也不恼火,曾经拿她当臣子,稍有不恭就会让程煜心里不舒服,却又不得不顾念着大局。后来做兄弟,她骂他,他不服,就反唇相讥。可如今认定她为妃之后,程煜坦然了,清浅骂他……嗯!这就是打情骂俏,这就是在调情,这就是在欲拒还迎……
清浅见程煜也不回击,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主动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对齐王一击致命?”
程煜转了转眼珠,答:“看你说的是怎样的一击致命。若是只要齐王的性命,那太简单了,今晚我就能教他人头落地,可势必会在朝野上下掀起动**,而我复位的时机并不成熟,后宫中高贵妃势力也不容小觑,我觉得没有必要。”
清浅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说得那么狂妄,还不是不行。”
程煜忽然起身坐到清浅对面,双手托腮,眨巴着一双丹凤眼冲着清浅目送秋波。
“你说谁不行啊,不许乱说话。”
这可把清浅恶心坏了,“你有病!信不信我还从马车上给你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