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保安亭大爷看着一路狂奔过来的人,揉了揉眼,并没有动作。
“你你你,你是怎么进去的?不行,我不能放你出去。”
纪余深吸一口气,又想翻墙出去。
“叔,给他开门。”霍巡从身后追了上来,大喘着气,对纪余说,“我刚刚给你叫了车,马上到。”
保安大爷这才放行,纪余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连道谢都来不及,他浑身僵硬,麻木,更像一具失了灵魂的空壳。
他没有空闲的心思去想这些,径直朝山下跑去,蜿蜒的公路一路看不到尽头,乌泱泱的树木盖在天上,遮了大半片天。
纪余一刻不停地跑,双腿都快失去力气,似乎马上就会摔一跤,接着他就会一路滚下去。
跑了一段路,他停了下来,已经不间断地跑了半小时,却还在盘旋的公路上。
他的腿都在打颤,少年径直跪倒在路边,低着头急促地喘息,浑身上下没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累。
可是他不跑的话,被纪识休抓住,他要以什么身份待在身边,他不会心安理得,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纪余忽然想起,路边那个算命大爷,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哥确实有一个弟弟,不是他而已,算得还真准。
他有些想瘫在地上,这个时候才痛恨自己不爱运动。
他不禁疲惫地想,倘若围栏外是个坡也好,这样他能顺着滑下去,钻进山林里,谁也找不到他。
秋风刮过,打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纪余却没觉得凉爽,汗液将他里衣都浸湿了,黏在身上,怪恶心的。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皮鞋,纪余还以为自己眼花,他缓缓抬起头,却是纪识休那张脸,那张他最不想看见的脸。
“小混蛋。”
少年眼睛死死盯着他,手攥成了拳,用尽力气挥了出去,纪识休没躲,发丝被拳风撩动些许。
什么都没发生,纪余根本没下手,拳头只停留在男人脸侧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即使再怎么恨纪识休,也不愿意伤害他。
他没吭声,挥开了纪识休的手,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纪识休跟在身侧,两人不近不远的后方,司机开着车缓缓跟着。
“下山还有十公里,小混蛋就打算这么走下去?”纪识休问。
纪余闷着头走,把身边那个人当了空气,十公里又怎么样,他走到天黑,走一天,走十天,总归能走完。
纪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不独属于他的,他不要。
纪识休强硬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为什么要跑?”
纪余头一回这么讨厌他哥抱他,他推拒不动,四肢酸软乏力,使不上劲,他现在八成是跑不掉了:“纪识休,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男人面色如常,只道:“你知道了?”
纪余看着他,眸光无神:“我知不知道重要吗?反正你不是没打算让我知道吗?”
“纪余,什么都不会变。”
“晚了,骗子。”
纪识休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了起来,纪余的挣扎没有丝毫力气。
男人甚至有些轻松地把他塞进了后车座,在密闭的车厢里,腰上的那只手都没松开过,他曾经那么贪恋的拥抱,现在只觉得在灼烧他的皮肤。
纪余望着车窗外,下山的路口,他才发现一整排的黑衣人守在那里,拦得完完全全。
他差点都要忘了纪识休的手段,可他想不通。纪识休对他那么好干什么,甚至还养大他。
纪余恨的从始至终都是纪识休在骗他,可二十年的相伴他也依赖纪识休,他离不开。
他莫名有点恨,恨纪识休将他养成这样,没有纪识休就活不下去,却不做好将谎言埋葬的万全准备,留他一个人,被拉扯着无法挣扎。
他并不是丑小鸭,他只是一只占了雀巢的鸠,他必须离开。
内心爱与恨交织,夹杂着对纪识路无尽的愧疚,纪余几乎要被这种感觉冲垮,他不禁去想,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纪识路的。
“早饭吃了吗?”纪识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