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霍阳,那人只是挂着嘲讽的笑。
他不敢再想,那一刻,他甚至,甚至宁愿纪识休和那个少年在一起。
他们自个儿爱也好恨也罢,可要说纪识休二十年的时间给错了人,他要怎么做才好。
霍阳手肘抵膝,托着脑袋,故作单纯:“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我啊。你不信,纪识休,还有他亲弟弟纪识路,就在主客厅,可是纪余你敢去吗?”
纪识路。
他敢去吗,他敢去撕下最后一层窗户纸吗?
纪余所有的感觉都像被封闭了,他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没必要再追寻真假的事情。
事实上,他不敢。
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卑劣,他接受不了,他和纪识休羁绊太深,纪识休不是他哥哥的事实。
现在即使知道了纪识休就在外面,连同他的亲弟弟纪识路。
他不敢去认,只要他现在转身走,还能像以前一样,故作不知,当做成一场梦。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是纪识休在欺骗他。
“我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同样心安理得地占着别人的位置,有什么资格说我?”
霍阳语气中带了一丝嘲弄,他笑了起来,似乎笑得很痛快,比他抢走霍巡东西时还要觉得舒畅。
待客室里回荡着霍阳的笑声,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的声响。
纪余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使内里已经一团乱麻,巨大的痛苦灌进容器,身体没承载能力,只呈现了一团空白,像是一台电脑,不是卡顿,直接白屏死机。
他说:“不,不是的,才不一样。”
他强撑着站起身,没什么反应。
像听了一件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的事情,这件事近乎打碎了二十年来的三观,超出了大脑的临界值,让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的反应,身上张扬的明黄和此刻内里的空虚割裂。
霍巡拉着他,一脸担心:“纪余,你还有我。”
霍阳微微眯起眼,道:“纪余,你要跟我抢哥哥了吗?”
纪余挣着霍巡拉着他的手,一脸哑然。
小偷两个字狠狠打着他的脸。
突然间,待客室的门向内打开,乌泱泱一堆人站在大门口,原先走了的那几个二世祖领着头,连甘泽和陈辰也在身后,众人看见他皆是一愣。
霍父霍母最先走了进来,再后面都是宾客,他们盛装出席,而宴会的主角正湿淋淋地裹着浴巾。
霍母慌忙走进,第一时间走向了霍阳。
霍巡和他站在身侧,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就像这种事已经无数次发生,霍巡早就习以为常。
众多客人在外头看着,霍父只是责怪地看了眼霍巡,转向他时多了丝嫌恶:“霍家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进来了。”
“爸,纪余是我的朋友。”
纪余并没有听见,因为他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纪识休,随之身侧的,便是纪识路。
两人在一块对比,他才发现是自己骗过了自己,明明见面的第一眼就觉得相像,听到他的名字,也下意识的回避揣测。
纪识休骗他,连他也骗自己。
眸光骤然对视,纪余瞳孔一缩,脑中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猛地甩开霍巡抓着他的手,转身就往花园的方向跑,他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纪识休是骗子,一直都是,他不知道纪识休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或许一直都知道,也可能只是觉得他好玩,便圈养在身边。
纪识休又是怎么看他歇斯底里的呢,不理会他情绪的出口,对他同样的冷待,再看着他摇尾乞怜,最终施舍点好处,叫他乖乖黏上去。
仗着他是“哥哥”,仗着自己近乎病态的依赖。
“纪余!”霍巡在身后追赶,叫喊。
纪余拼命地跑着,冷风不断灌进喉咙,吹得他干涩难咽,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想跑,有点事做就好。
他不能停下来,翻涌的痛苦在身后追赶他的身躯,只要他慢下来,便会侵蚀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