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缓缓闭上了眼,他真希望弹着这首曲子,就能回到从前,一曲终,纪余还在回味。
“小混蛋弹得这么熟练了。”
他睁开眼,纪识休倚在门框边,嘴角挂笑,门口还有两只摇尾巴的小狗,被拦着不让进来打扰另一个主人。
“哥,一起?”他邀请道。
纪识休莞尔上前,问:“小混蛋现在会弹那首了?”
“不要小瞧我。”
他往身边挪了挪,留了个空位给纪识休。
一张长椅坐两个人刚好,纪识休笑说:
“是谁以前想和哥哥弹又不想练琴?不想练就抱着哥哥撒娇。”
纪识休依旧记得,纪余在一边看着他,小小的少年,眼睛发光,满眼的仰慕和爱。
那时候人和钢琴椅差不多高,就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弹。
后来真的开始学,总要扑到他怀里哭累,不练不行,一个人练也不行,在旁边看着练也不行,牵着手一起练才行,黏人得很。
“反正不是我!”纪余鼓了鼓腮,决心死不承认,他把谱子翻了出来,放在了琴架上。
纪识休久违地摸上钢琴,他至少有个几年没碰过,好在有十几年的基本功,不算生疏。
“低声?”
纪余嗯了声,他们肩并肩,身前是一扇透着光的窗户,亮光迎面打了下来,他轻声道:“一,二,起。”
纪识休游刃有余地落下,声音同步响起,纪余心下多了分惊喜,又立刻专注地投入进去。
他们练四手联弹时,钢琴老师总会夸他们很有默契,他和纪识休总能同时落拍,再然后就夸不出来了,纪余不爱练,总弹错,影响纪识休。
少年扬着笑,耳边曲调悠扬又熟悉,身旁的人也一如曾经,那一刻他可以忘记所有,忘记对时间的痛恨,推着他的步子走到现在,走到他哥不再全心爱护他的这一刻。
纪识休并未闭眼,余光里少年温润漂亮,连发丝都乖巧地垂落,纪余身上心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他的痕迹。
曾经他想等到纪余长大只觉得太久太远,现在看来也不过也是匆匆一眼,那些有意无意播撒的种子也早就枝繁叶茂。
他难得有一丝惆怅,十几岁的纪识休只会觉得未来太短,毕竟往后都是他和纪余的时间,自然要更长才好。
十八岁的纪识休不屑名利,想着有纪余就足够。他不会想到二十八岁的自己却称得上功成名就,反而在为情为纪余所困。
这首他们从未弹完整的曲子,此刻一曲终了。
“怎么样?哥,小瞧我了吧。”纪余地眼睛澄净透亮,仰起头只为讨一声夸。
纪识休眉目含笑,说:“是,你最厉害。”
“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他站起身,叉着腰神气兮兮,像个小孩儿一样,“我可是很早就学会了。”
纪识休笑容淡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弹钢琴。纪余把参加比赛的事情给他哥说了,并没说最初是为了拿奖品送给黎丘。
纪识休眉尾一挑:“怎么想参加比赛了?”
纪余没想好一个理由,眼珠子一转,道:“给个原谅你的机会。”
“突然这么好心。”纪识休托着腮,好整以暇扫过,缓声道,“非奸即盗。”
纪识休太了解纪余,有关他做的事情心眼就比针孔小,纪余能记很久。
别人欺负他几天就过了,忘得一干二净。但纪识休做了什么事,在纪余心里就没有过去这一说。纪余会一直记得,直到他给出纪余满意的答案。
“纪识休,你什么意思?”少年凑近了,两眼瞪圆盯着他。
纪识休小幅度摇着头,没过多追究:“多谢小混蛋给的台阶。”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转头将纪识休半推半拉赶出了房间,“我要练歌了。”
“想吃什么?”纪识休被推到了门口,照例询问。
“随便!”
纪余将门一把关上,不带丝毫留恋,独自窝在房间里,就当在KTV点歌,房间特意贴了层隔音棉,不至于打扰其他人,打扰到他哥也没关系。
窗户透的光逐渐由亮转暗,纪余期间喝了口水,那会儿纪识休还没开始做饭,正在书房里写毛笔字,他本来想喝饮料,被他哥抓包了,书房在他歌房对面就一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