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寂静无声,早知如此,他就不把旺财送走了。他缩在被窝里,努力不去想纪识休出差了,努力压抑内心不断涌出的孤独。
每一声心跳都震耳欲聋,在天光大明的房间里,肆意奏响。若从外处看,只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深夜里,这一层每盏灯都亮着。
纪余不怕黑,他只是受不了分离,所以伪造纪识休还和他共在一块的场景,聊胜于无。少年呼吸急促,甚至有些进气没有出气多。
有点冷,又有点热,他分不清,他好想纪识休,好想哥。
床头手机一直在震动,纪余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尖发颤,他眼前有些模糊,强撑着按了接通键。
“纪余,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亮起,纪识休开机看见信息连着打了不少电话,才接通这一个。
他哽咽道:“哥哥,我好想你。”
纪识休并未多想,只觉得心软:“乖,哥哥明天就回去。”
“可是哥哥,我好难受,我好想你。”纪余眼泪决了堤,大滴大滴滚落在床单上洇湿一片,手背沾满了滚烫泪液,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哭道:“我是不是要死了,纪识休。”
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眼泪还是因为头晕,他躲在被窝里,哭得浑身颤抖,边哭边咳,似是要将肺咳出来,任谁听都会心疼,更何况是纪识休。
手机那头没再说话,也没挂断。
纪余脑子昏昏沉沉,好像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浑身都难受无力。
不知道外面几点,反正也没心情去学校。
什么声音陡地亮起,敲击他的耳膜,是门响了吗?
通子,还是橙子,甘蔗吗,不对,他们都知道不能进家门。
身上忽得一轻,谁动他被子,烦。
谁动他!烦!
纪余强撑着睁开眼,模糊的画面交替许久才成像,他愣了片刻,张了张口:“纪识休。”
嗓音像年久失修已经生锈的物件儿,嘶哑着出声。面颊沾满了泪痕,此刻看着纪识休的脸,他又想哭了,可他的眼泪好像流干了,唇也干涩得要开裂,似乎身体里的水都干涸了。
像身处一片沙漠,渴求着水源。
“哥,我好想你。”
纪识休紧紧抱着他,灼热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红。
“我在,乖,我回来了。”
纪余迷茫地睁着眼,困意缓缓席卷,他在男人温暖地怀里阖上了眼。
纪识休一瞬间慌了神,瞳孔里布满劳累的血丝,平时总休整的头发此刻凌乱的散落,他顾不上太多,给少年光裸的身子裹上被子便带了出去。
“高烧脱水,多注意休息。”医生叮嘱完,打了个哈欠便走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纪识休坐在病床前,细细看着少年的眉目,纪余体温高得吓人,皮肤都像被蒸透了一般。
他紧紧捏着少年的手,面色轻皱,纪识休轻声道:“哥哥错了。”
白天时,纪余的心理医生也来了趟。
纪余还没醒,他轻轻带上门,和任从轻去了趟消防通道。任从轻是纪识休的大学室友,也因此成了纪余的心理医生,只是纪余不知道。
任从轻问:“他的分离焦虑症又加重了?”
“嗯,昨天出差,连夜赶回来送医院的。”
任从轻面目凝重:“如果想让纪余治愈分离焦虑,只能脱敏治疗。”
“不治了。”纪识休揉着眉心,难掩疲态,立在那依旧透着矜贵,“纪余自己不愿意,治疗没办法开始。”
任从轻只是静静看他,知道纪识休宝贝自己弟弟,每每见到也只觉得震撼,很少有人单纯用情到这份上。
至少没人会在大学本科四年每天都开车从城中到城南接弟弟放学,晚上陪弟弟睡着,除了纪识休。
任从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识休,你们是两个人,应该有各自的生活。”
“我们一直是这样。”
“老纪,他是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