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这孩子的纯粹之处,明明往前迈一步便是人间至尊,但你却甘心将自己锁起来,只做个挽天倾的守护者。”
“小子也没这么大的气节。”
裴令公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道:“权利的倾轧之下,总会出现无数的牺牲,而这些牺牲品中不乏栋梁,若不是你每次出手,他们又如何能安安稳稳的立于朝堂,为百姓谋福祉呢,这些别人虽看不到,但老夫从始至终都记在心里。”
“咳咳。。。。”裴令公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他望着骊山的方向,隐隐看到了一辆马车。
他笑了笑,说道:“你老师来了,还带了好酒,隔着大老远我都闻见这香气了。”
“老师存了美酒,不少于十年了,令公今日有口福了。”
“哈哈,快哉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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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山长与裴令公对坐,秦渊侍奉酒食。
谢山长挑眉笑道:“短命鬼,还有什么未了之愿,说与老夫听听看,哪日心情好,说不定就给你办了。”
裴令公哈哈大笑道:“我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知心好友,最大的心愿,就是将你一同带下去陪我。”
“这好办,你再等我几年,届时记得托梦告诉我住处,我下去便去投奔你,你这辈子如此操劳,生民感念,功力不小,到了地府,记得和阎罗讨要个一官半职,置办个大产业,小宅子我可住不惯。”
“好啊好啊,知道你年少风流,再让你学生烧点儿美婢下来,如此,日子也不算枯燥了。”
裴令公说着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儿,扭头对秦渊道:“昔日,你老师是左拾遗,我为右补缺,侍奉在太子身边,他常去平康坊,去找一个翠儿的姑娘,后来他夫人知道了此事,将这翠儿拢到了身边做了个茶水丫鬟,你老师,年少时,仗着自己生了一副俊公子的模样,祸害了不少长安姑娘,如今不少老人还拿来当谈资呢。”
谢山长不甘示弱,反骂道:“你这个短命鬼又能好到哪去,去了一趟济州,回来的时候竟拐带了孔氏的女儿回来,看人家那娇羞的模样,不知道说了多少花言巧语呢,若不是先帝,你非得被孔氏好整一番才是,如此不知礼法的浮浪小子,哪里还有脸去说别人。”
“呸,是哪个没脸的拉我去看宫女洗澡。”
“是谁挑灯夜读看秘戏图呢。”
二位老人将过往一起做过的丑事,一件一件的翻了出来。
秦渊越听越不像话,正待劝,结果二位老人越喝越开心,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
也是,到了他们这年纪,过往种种不过是调侃的谈资罢了,生死都看淡了,这些怎么会往心里去呢,老师这是努力的让裴令公开心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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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府向四方报丧。
文宣十二年二月七日,裴令公辞世。
丧报送入大内之时,姜昭棠正在御案前阅看边地文书,阅毕久久默然,良久方下数道手诏,举天下之礼,厚待元辅。
下诏辍朝五日,京中文武九品以上,皆赴裴府吊唁。
遣鸿胪卿总领护丧诸事,葬事一应开销,尽数由内府与国库供给,不必裴家耗费分毫。
追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关内诸州军事,赐谥号文忠。
特赐东园秘器,敛用一品衮冕。给羽葆、鼓吹,班剑四十人,送葬仪仗依亲王规制,特许陪葬帝陵右,坟茔之制,越常例加高十尺。
圣人御制神道碑文,亲笔书丹,令石工镌刻立碑于墓前。
又下诏,裴公平生奏疏、策论,由史馆尽数收录,单独成卷,存入国史。
待陵庙落成,令裴公神位配享太庙,岁岁春秋,享皇室祭祀。
内侍捧着制书抵达裴府宣读,满府上下伏地痛哭。
孔老夫人就坐在灵堂门口处,那笑眯眯的模样就像是接待以前来拜访的学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