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强行将裴令公一家牵到了朱雀大家,命太医署的人轮流值班,日夜盯着,但凡有任何不对劲就要施展手段。
姜昭棠想尽了办法想给裴令公续命。尽管太医多次禀告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老人距离死亡,也许就只有一场病的距离。
秦渊站在病榻前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裴令公的模样,曾经初见意气风发,谈笑
风云,十年后,面容枯槁,宛若老木一般,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呆滞,已然不见半分灵动了。
“醒醒啊,阿闵来看你了。”
裴令公的夫人孔氏轻声提醒道。
裴令公这才回过神来,无力的朝秦渊这边瞥了一眼,挣扎的起身。
秦渊扶了他一把,为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他凑的很近,努力瞪大双眼,似乎是想看清楚秦渊的模样:“天冷啊,你怎么来了。”
扑面而来的老人气,秦渊叹了口气,心中黯然,不由得牵住他的手,微笑道:“过年啦,晚辈过来看您。”
裴令公因为耳背的厉害,实在听不清,他拍了拍秦渊的手背,笑道:“好,好,你说话要大声一些,老夫耳背,实在听不清了。”
秦渊蓦地有些心酸,用力的牵着他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令公,今日如何啊。”
“不好了,吃不进东西了,只喝了一碗粥。”
秦渊扶住他的脉搏,诊了片刻,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若不是宫里的臻稀药材和太医的看顾,这个老人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个问题。
他印象里,裴令公还是初见那时,指点方遒的模样,硬朗的嗓音,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你还回江州么?”裴令公努力的仰起头。
秦渊怔了片刻,不明白这句话何意。
孔老夫人凑前道:“他糊涂了,前言不搭后语,阿闵别见怪。”
秦渊微笑道:“回啊,小子还要带您一块儿回去,咱们立尼山之巅,赏江南景色呢。”
裴令公无奈摇头道:“我活不了几天了,听着,你救了江州一城百姓,如今那边还感念你的恩德,若将来烈火烹油,在长安觉得难熬的时候,就学你老师,回江州去做一个夫子,越往前走啊,便越容易迷失双眼,一定要看准了时机,该退就得退!千万不要迷恋权位!”
秦渊心里边感动,这哪里前言不搭后语,话题虽突兀,但老人家心里边清楚着呢。
“我快走了,谢玉衡为何不来看我!”裴令公疑惑道。
孔老夫人在一旁说道:“他来了好几趟了,你正在安寝,我便没喊你。”
裴令公喘着粗气,缓声道:“怎可不喊我,我和这老家伙一辈子交情了,将来远行,他是必要来送的,有些话,我也要嘱托一下,免得到了地下托梦,他年纪大了,怕他受了惊吓。”
秦渊重重点头道:“您放心,回去我便转达。”
没说几句话,裴令公疲累的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秦渊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又朝夫人施了一礼,转过身正待离去的时候,裴令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清明的人间,多亏了有你啊,多亏了有你啊…”
秦渊转过身,看着他。
裴令公扭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珠满满的都是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