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穿官服的尸首胸前挂着牌子,跟方才石室里那个一样,晋,永宁十七年。
他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石桌底下的时候,他弯下腰,从桌脚之间穿过去。
桌脚离地面有一尺来高,底下塞着一团铜丝,密密麻麻的,缠成一团。
铜丝上沾着一层黑灰,灰里掺着暗红色的细末。
秦渊屏住呼吸,从铜丝上面跨过去,脚底踩在石桌另一边的砖面上。
身后萧猎跟着弯下腰钻过来,再往后,家卫一个接一个从桌脚底下钻过来。
钻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一个家卫脚底踩偏了,脚跟磕在坎一那具尸首的脚上。
尸首的脚晃了一下,脚底连着铜丝,铜丝绷了一下,石壁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歪了。
“别动!”秦渊回头喊了一声。
那家卫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又稳住了。铜丝没断,机关没触发。
家卫喘了一口粗气,把脚收回来,贴着前面人的后背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一个家卫的刀鞘碰到了离九那具尸首的膝盖。
尸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整条腿往前滑了半寸。
铜丝绷紧了,石壁上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寸,灯油从灯盏里溢出来一滴,顺着灯柱往下淌。
秦渊回头看了一眼。
灯油滴到一半,挂在灯柱上不动了。
火苗缩回去,稳住了。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两息,低声说了一句:“这一道道关卡就是给咱们准备的,右武卫人数太多,一起过来必会有差错,不能再往前走了,撤回山涧口待命,除去我们,出来的任何人格杀勿论。”
“喏!”
家卫们加快了脚步,一个接一个从暗门门口穿过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甬道,甬道往下倾斜,两壁是粗糙的岩石。
他回头看,最后一排家卫刚钻到石桌旁边,石桌底下那团铜丝忽然动了一下,一根铜丝从石桌脚上弹起来,刮在了一个家卫的靴面上。
那家卫脚一缩,靴底蹭到了中五那块砖的边缘。
砖面陷下去半寸,铜丝猛地绷紧,石壁上的油灯同时翻转,灯油泼下来,泼在尸首身上,泼在地面上。
苦杏仁味瞬间浓了十倍,呛得人睁不开眼。
“关门!”秦渊喊了一声。
暗门旁边的家卫一把把暗门推上,石门合拢,把毒烟关在了石室里。
门缝里渗进来一线甜腻腻的烟,秦渊拿袖子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门后面传来一声闷响,是石室门锁死的声音。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合拢的暗门,门缝里还在往外渗烟。
他把袖子拿开,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有点甜味。
“走。”他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走了约莫五十步,甬道忽然往左一拐,拐过去之后,地面上不再是石头,变成了泥土。
黑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泥土里嵌着白骨,细细碎碎的白点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白骨,又抬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
前面还有更多的白骨,更多的泥土,更多的黑暗。
他把短刀攥紧了,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