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想好了没有。”
另一头发花白的老兵怒目圆睁,见袁氏被祁阳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肉抽了两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袁氏身前,朝她拱了拱手。
“王妃,吾等都是王爷当年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孤魂野鬼。这条命是王爷给的,如今王爷遭了难,主家受了辱,吾等若是缩着脖子装没看见,往后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那些先走的弟兄?”
袁氏张了张嘴:“何老……”
何老没等她说完,猛地回过头去,冲着院子外面吼了一嗓子道:“征南军何在!都死干净了不成?”
话音刚落,整座安远王府像是被这一声吼醒了。
四面墙外、廊下、偏院、马厩、柴房后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潮水般涌上来。
须臾之间,数不清的老兵从各处跑进院子,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有的披着半旧的皮甲,有的只穿了短褐,手里攥着刀、枪、棍棒,甚至扁担,一个个眼睛通红,喘着粗气,像憋了许久的火终于烧出来了。
“在!”
几十条嗓子齐声应喝,院墙上的雪都被震落了一层。
何老转身面朝老兵们,悲愤道:“诸将士!王爷遭难,主家受辱,吾等该如何!”
“杀杀杀!”声浪在院子里撞来撞去。
跪在地上的丫鬟仆役们吓得缩成一团,几个小的哇地哭出了声,又被旁边的老嬷嬷死死捂住了嘴。
“给我宰了这几个阉狗!”何老喊着,人已经蹿了出去,三两步就到了祁阳面前,横刀兜头劈下去。
祁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拨了一下他的横刀。
老周头只觉得虎口一麻,刀锋偏了半尺,劈了个空。
祁阳的手腕一转,手掌并为刀,从他的脖颈划过。
老周头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只觉得喉咙一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脖子里涌了出来。
老周头踉跄着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祁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可他没去捂脖子。
他只想努力的将横刀前递,捅进这欺负主家阉狗的心口。
祁阳一个鞭腿扫在他膝弯上,老周头整个人朝前栽倒,横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袁氏脚边。
他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嘴里还在往外涌血,嗬嗬了两声,彻底没了声息。血从他脖子底下慢慢洇出来,融进了化开的雪水里。
“老何!”袁氏往前扑了一步,被身后的陈佳烨死死拽住了胳膊。
她看着何老的尸首,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安远王平定南疆,功在千秋,你这个阉狗,怎可如此欺我!若被圣人所知,尔等又该如何自处。”
祁阳抬起头来,淡淡道:“奴婢没什么见识,功劳都是在朝堂上议论的大事,而我这个家奴,只认主人的命令。”
陈氏尖叫道:“千秋史册在上,必有功过详录!”
“你个罪妇懂什么史册?那是大相公们该谈论的事情。”他冷笑了一声,扭过头去,轻描淡写道,“一时意气好逞,可尔等可想清楚了。抗命视同谋反,谋反是什么罪,你们比我清楚,诛九族,掘祖坟,子嗣不保。你们想拖主家下水,尽管动手。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
“刚才这汉子是个忠心的,我敬他。可忠心抵不了命。你们谁还想学他,站出来,我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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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大门外响起一道咳嗽声。
“咳咳,有人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