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值壮年,沈望津却觉得她好像苍老了许多,肃穆殿堂之上,闷沉的咳嗽声时不时的响起。
等众官员上奏完毕,京兆尹突然离队跪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皇帝微微抬头:“奏。”
“陛下,自从沈太傅回京后,上仙苑一夜之间被烧毁,昨夜银花宴戏台又突然走水,臣认为实乃不祥之兆!”
沈望津心脏一紧,低头瞥向京兆尹。
皇帝沉吟道:“爱卿有何决策。”
“臣建议免除沈太傅参朝,前往三皇女殿下所在的灵恩寺供奉水神三月,保佑陛下及万民。”
闻言,沈望津立刻离队跪地,道:“陛下,上仙苑被烧毁已经确认是工部监管不当,而戏台走水实属意外,赵大人将这两样罪名尽数扣在微臣头上,微臣属实冤枉。”
京兆尹又说:“陛下,自开国以来朝堂从未有过男子,如此而来,风水受阻,必有灾势。沈太傅觉得冤枉,可灾行都与你有关!”
就在沈望津准备再辩时,从殿门传来一阵广袖充风的破空声,来人步伐轻盈,跨步极大,随着百官的注视下停在沈望津身旁,一股向后而流的步风尽情洒在他的身侧,令他不禁怔愣片刻。
行过礼后,身侧来人便道:
“赵大人此言差矣,且不提自开国以来太祖皇帝下旨男子皆可科考入朝为官,先皇迁都至北高城自然是看中此地山环水抱藏风凝气,一言否定太祖皇帝与先皇的决策——赵大人,这可是大不敬呐。”
燕无放眉眼弯弯,嘴角含笑,身形挺拔。
身着紫色官袍之上绣着一条向上蜿蜒爬行的巨蟒,腰间垂下两条及踝流苏,腾蛟金冠在初日的映射下泛着熠熠辉光。
京兆尹气的汗毛竖立,道:“臣绝无此意!陛下,西太女殿下今日上朝来迟,又出言污蔑微臣,微臣冤枉!”
燕无放向前作揖,道:“何为污蔑,赵大人自比我等清楚。”
一直没说话的燕辰奉此时悠悠道:“沈太傅是冤,可赵大人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此事就算了。”
燕无放则挑起一边的嘴角,冷道:“是也,我等可是要向赵大人好生学习忠心之道。”
皇帝闭上双眸摆了摆手,似乎是听腻了底下的争论,开口说:“银花宴聚民众多难免横生意外,银花收回国库,停宴吧。”
燕无放:“遵旨。”
燕辰奉此时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道:“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奏。”
“上仙苑初建时本就承载了陛下的一片炽热之情,被横空烧毁实在令臣等痛心。如今停宴金银回库,儿臣愿为母皇仔细监工重建上仙苑,望陛下准奏。”
燕辰奉跪在地上,语态诚恳。
皇帝睁开浑浊的眸子注视着,眼底深邃非常,道:“修葺上仙苑劳财伤民,不必了。”
眼见燕辰奉还想说些什么,皇帝手背朝外缓缓挥了挥,意是不必再说,随后一抬手,道:“都起来吧。”
燕无放在旁边默笑,视线骤然一挪,伸出手向还跪在凉砖的沈望津,眉头一挑。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可真的搭上她的手,余光迎来了燕辰奉的一记眼刀,浑身打了个寒蝉,重重地滚动喉咙后,低声道了句:
“多谢殿下……”
沈望津手支住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与燕无放拉开距离。
燕无放倒是毫无所谓地一甩袖,依旧笑着。
他就这么直直地立在她身后,呼吸紊乱,那股冷檀香下方似乎有火炉在烧,不然怎的这般烈?
烈的他几乎喘不上来气。
强行撑到下朝,人流整齐划一地向殿外散去,晨间清新的气流钻入他的肺腑后他才觉得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