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边缘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正是这双异常冷漠的灰色眼睛,让他整张脸的气质完全变了——
从记忆里那个苍白、过敏、总皱着眉躲闪的少年,变成了某种……充满压迫感的存在。
他身上那套军校制服有些脏了,但穿得一丝不苟,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皮肤光洁,没有任何菌膜或异变的痕迹。
除了那双眼睛,他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正常”的。
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李屿生从护栏上跳下来,落在露台地面,动作轻盈得像猫。灰絮在他脚下扬起一小片尘雾。
他一步一步走到玻璃门前。
距离近到陈观尔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看清那双眼底空寂的灰——那灰色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在流转,像星尘。
他抬起手。
那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玻璃。
叩。
叩。
叩。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紧接着,一个干涩、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直接钻进陈观尔的耳朵:
“开门。”
“让我……进去。”
声线很陌生,但又带着一点熟悉的口音——是他们老家那边的尾音。
呵呵,用的还都是命令句。
你礼貌吗?
陈观尔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寒光闪闪的修枝剪。刀尖微微颤抖,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和门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植物翻译机彻底死机。
阳光房里的所有植物都安静得可怕,连最暴躁的蔷薇都收拢了尖刺,传递出一种“不敢动不敢动”的畏缩情绪。
陈观尔盯着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盯着他皮肤下若有若无的银色纹路——刚才远看看不清,现在近了才发现,那些纹路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种……发光的脉络,在他脖颈和手背皮肤下缓慢流动。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果然来寻仇了。
而且看这架势,这仇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