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起剪刀冲回阳光房,踩上凳子,仰头看着那道缝隙。
“听着,”他对蔷薇传递意念,“别乱挤!选两根最结实的主藤,慢慢从这缝出去,我给你做防护!”
蔷薇传来不情不愿但勉强配合的情绪。
两根布满硬刺的深绿色主藤缓缓探向窗缝,动作小心得像在探雷。
陈观尔手速飞快。
他先用剪刀把那块薄橡胶垫剪出两道细长的切口,切口呈“X”形——橡胶的弹性可以紧紧裹住藤蔓,同时允许它们有限活动。他将橡胶垫对准窗缝内侧贴上,让两根主藤分别从“X”切口的两个交叉点穿出。橡胶垫立刻紧紧包裹住藤蔓,大大减少了缝隙。
但这还不够。
他唰唰撕下长条胶带,以窗缝为圆心,横竖交叉层层贴上,把橡胶垫边缘死死“焊”在窗框上,形成一层致密的密封层。胶带甚至把藤蔓靠近根部的位置也裹了几圈,做了加固。
整个操作不到三十秒。
简陋,但有效。能暂时阻挡大部分灰絮渗入,藤蔓活动时橡胶的弹性和胶带的粘性也能维持一定的密封性。
“好了!”他跳下凳子,“现在——扎他!”
两根主藤得了指令,瞬间发力!
它们挤过橡胶垫的“X”切口,刺破胶带边缘,如同出膛的绿色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刚刚跃上十四楼空调外机的李屿生!
尖刺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寒光,一根直取咽喉,一根扫向手臂——都是要害,都是能瞬间废掉行动力的位置。
陈观尔屏住呼吸。
就在刺尖即将触碰到李屿生皮肤的瞬间——
他抬起右手。
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指修长,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片落叶。他就那么一把握住了最粗的那根藤蔓,五指收拢。
蔷薇藤蔓僵住了。
所有张牙舞爪的刺,在距离他皮肤几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然后,慢慢地、温顺地垂了下去。
更诡异的是,藤蔓甚至主动在他掌心蹭了蹭,传递出一种近乎依恋的模糊情绪——就像小狗见到主人。
李屿生松开手,视线平静地扫过其他僵在半空的枝条。
那些枝条立刻瑟缩了一下,齐刷刷向后撤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向露台护栏的路。没有攻击,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本能的臣服。
他向前一步,轻松跃上护栏,稳稳站定。
直到此刻,陈观尔才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了他的脸。
李屿生站在露台护栏上,微微低头看过来。
灰絮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他浑然不觉。
那张脸……几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过分好看的。皮肤冷白,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此刻没什么血色。
头发比葬礼时长了些,几缕黑发被风吹得搭在额前。制服领口紧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轮廓。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
一种近乎银灰的颜色。
那灰色很淡,淡得像冬日的晨雾,干净,透明,却又空茫茫的,里面什么情绪也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