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间,他好像还听到了诡异的咳嗽声,声音像是被人用力掐了脖子后,那种竭力的咳,中间还夹杂着类似野兽的低吼。
他想起那个跪地咳嗽的人。
想起他站起来时诡异的姿态。
手机彻底没信号了,但本地相册还能用。他调出之前缓存的研究论文——关于极端环境下真菌孢子的生存策略。
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停在一段加粗的文字上:
“……某些寄生性孢子会优先侵入中枢神经系统,改变宿主行为模式,以利于孢子传播……”
就在这时,撞墙声停了,咳嗽声也没了。
死一样的寂静。
而后,门外响起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黏腻的刮擦声,像是用浸满胶水的拖把在门板上反复涂抹。
声音里还夹杂着微弱的吸气声——嘶。。。哈。。。嘶。。。哈。。。节奏缓慢得像坏掉的风箱。
陈观尔全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慢慢起身,一点一点蹭到门前,将眼睛贴上猫眼。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白炽灯光在灰絮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浑浊。
一个四肢反折的人形正趴在门前。
是住在隔壁的老太太,平时总笑眯眯地给他送自己包的韭菜饺子。现在她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左臂向后弯折,手肘关节白森森地刺破皮肤。
右腿以脚背朝前的方式拖在身后。
她像一只被线扯坏的人偶,用还能动的右手和左膝支撑着身体,脸紧贴在门缝下。
陈观尔看见她的半边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右半边还勉强保留着人形,只是皮肤青灰,血管凸起如黑色的藤蔓。左半边则完全被一层灰绿色菌膜覆盖,菌膜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有细小的孢子囊在收缩蠕动,像无数只微缩的眼睛在眨。
最恐怖的是她的嘴。
她张着嘴,下巴脱臼般垂到胸口。口腔里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分叉的肉粉色触须,正从喉咙深处探出来,像蛇信子一样在门缝下扫描。
触须顶端裂开,露出吸盘状结构,分泌出黏稠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门缝渗入,在门槛上留下一条发光的痕迹。
她在品尝我的气味。
陈观尔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胃里一阵翻搅。
更糟糕的是气味。
一股类似熟透水果开始腐烂的味道,混合着土腥和铁锈味,正从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这味道让陈观尔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发紧。
老太太的脸突然转向猫眼。
她的左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蠕动的菌丝。右眼还保留着眼球,但瞳孔已经扩散,灰绿色的光斑在眼底脉动,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那只眼睛,精准地对上了猫眼后的陈观尔。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嗬——”,触须猛地伸长,啪地拍在猫眼玻璃上!
陈观尔猛地后退,后背撞上鞋柜。
门外传来更激烈的刮擦声,夹杂着指甲抠挖门板的刺耳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