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斯的语气寻常,但细听竟有点阴森森的意味。
魇兽只有会在同类面前将那些吞进去的梦境吐出来。迟阔特地在诺德森区多留了点时日,为的就是研究这个。
有趣的是,黑袍教授说并没有人类能吞食魇兽的记录,这魔王饲养过的宠物,通常只对与他们身上有同样气息的魔族亲热,但吞食过魇兽的魔族也无一例外地都死了。
【“哈哈,要真有人吞了还能活着,那我应该将人带去做些研究……诶,奥托里诺,你不会真乱吃东西了吧?”】
“你生什么气?”迟阔莫名其妙。
“是它自己缠上我。”他收起了成绩单,大致知道了自己这些天精神一直不好的原因,“我总不能把自己剖开,把它取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青年的视线的确从他的脸下滑到他的腹部。
伊内斯对他的怨恨值只有【35】,迟阔有时候不能理解他的思想,却也知道35的怨恨值不至于令伊内斯痛恨他到真要跟他动手。
“你可以吐出来。”伊内斯忽然这样说。
迟阔压根不信他的鬼话:“你不如直接毒死我的。”
“你要再这样与我说话,我可就真要毒死你了。”
伊内斯的口吻轻飘飘的,叫人分辨不出真假。
“不过是因为德莱文与斯米特家有些生意关系,你父亲似乎就认为我应该对你的遭遇负责。”
“我真是好冤枉,明明都什么还没做,怎么什么事都要怪到我头上?”
伊内斯对于划入自己领域内的小宠物耐心有限。
生意嘛,没了还可以再做,迟阔就算是把斯米特打死了,伊内斯其实也不在意,他这人脑子不太正常,甚至都还能夸迟阔有精神,打得好。
但伊内斯这人也有个痛点。
他之所以一退再退,就是因为之前迟阔在考特曼那差点死掉,害得他人生无望,又回到了之前不是太想死,也不是太想活,索性把大家一起拉着死的状态。
可现在告诉伊内斯,自己这些天想方设法试着爱上的人,出去一趟就伤一趟,吞了只魇兽还守口如瓶的,企图在他思索自己怎么爱人的时候自尽——
那伊内斯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是喜欢不识好歹的类型没错,但迟阔这么做,跟把他的心挖出来,当面骂那无用的东西下贱有什么区别?
伊内斯一受不了,就开始想阴招。
他心想把人毒成废人还好养些,这眼睛看不到嘴巴说不了的,迟阔活着除了爱他还能干嘛?
只要自己也试着爱上他,这怎么不算种两情相悦,解除诅咒的办法?
这世界上能理解伊内斯这阴毒的思路的人不多。
迟阔甚至都不知道德莱文家的诅咒,哪想得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盯着伊内斯,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怨恨值是从[奥托里诺]的父亲那来的。
“喔。”迟阔发出嘲笑,“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人?”
“害怕?”伊内斯哂笑,咀嚼着这个词,“德莱文家只效忠于国王,我愿意听你父亲讲话,只不过是由于我们的目的在某些方面一致。”
再说了,那位公爵与他交谈的时候,伊内斯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儿子毒成废人养起来,他能有多害怕?
不过伊内斯的理智尚存。
他多少还是知道点被气得心动过速和心动的区别的。
伊内斯对迟阔感兴趣没错,但现在也没感兴趣到要在那位公爵面前将心思写出来,每面墙都挂一下的地步。
“所以怎么是害怕呢。”
伊内斯那双绿眸里暮色沉沉,有些怨恨地,将自己产生的那些愤怒与仇恨压了下去。他站起身,俯身凑近坐着的少年时洒下的阴影,平白无故地给了人种被毒蛇缠身的错觉。
——他迟早会咬你一口。
迟阔突兀地想起埃尔维斯曾经和自己说的话。
冰凉的手指如鳞片般划过他的手腕,迟阔低头看去的同时,一小瓶东西也被伊内斯塞进他的手中。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为了这东西,我的人可是废了一个接一个。”
伊内斯的话意味深长,轻柔的话语如阵风般落入迟阔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