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斯米特府的地下室,少年的灵魂也是这样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他一伸手,就跟只美丽天真的鹿似的,脸颊蹭过他的掌心。
“我让本杰明邀请你来考特曼家做客,但他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迟阔收回视线,他的眼皮轻撩,话平直地从唇间递出:“不是为了出气,那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倒是聪明,那么早就看出我弟弟没用了。”
这是塞缪尔第二次惊叹于他的反应。
作为审判官,塞缪尔每天要见的蠢货不计其数,他们大多匍匐在他的面前,哭嚎着他们的无辜,祈求着他的宽宥,塞缪尔见得多了,还以为阿尔迪佩斯大陆上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模样。
“你父亲并非对雷蒙德的行为一无所知。”被风吹起的审判袍,金绣的十字蹭过少年的手背,“与德莱文不同,我要的只是利益。你如果想通了,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迟阔的脚步没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不客气到这个份上,塞缪尔的心情反倒不错。他的手指蹭过黑袍上的十字,仿佛能从上面感到与冰冷的灵魂不同的温度。
漂亮的小鹿。
天真的小鹿。
死不瞑目的小鹿。
塞缪尔瞥了迟阔刚刚注视的画像一眼。
再挣扎得久些吧-
迟阔在候客厅等了两个小时。
要不是中途男人来过,特意跟他说了声“会议比预想得时间要长”,迟阔都要以为这是那位公爵为了替他的亲儿子出气,折辱自己的手段了。
但就算是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迟阔也有些不耐烦。
等待的间隙,他开始浏览论坛,搜索有关这位公爵的资料。
【我有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作者写着写着忘了这个人了】
【据说是太帅了所以写不出来,毕竟是唯一一个能在中后期不管是武力还是权力都压着主角的角色】
【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抛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七年都不去看一眼的,事业脑成这样吗】
【哦,我记得我记得,前面好像提过一句,公爵当初只想要一个孩子,雷蒙德是公爵夫人使了些手段才出生的,所以公爵一直把雷蒙德当空气】
门锁细微的转动声,在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几乎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迟阔就站了起来。他将左手覆在胸前,学着刚刚那位男人一样,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父亲。”
没得到回应。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一秒的时间都被无限拉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阔才听到那略带冰冷的嗓音。
“奥托里诺。”
迟阔这才抬起头。
眉眼英俊的男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他看起来不过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几乎长得和画像上的那位骑士一模一样。
公爵先生的蓝眼睛像块宝石。明明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做,就给人一种自惭形秽的压迫感。
和圣罗帝尔的那群学生不同,这位真正按照贵族礼制培养出来的骑士,在注视着自己的这位长子看了几秒后,终于张开了嘴。
他说:“你似乎总不爱听我的话。”-
什么叫做听他的话呢?
迟阔并不知道自己从踏入王宫开始,去了哪里有,做了什么,与谁交谈都在这位公爵的监视之中,自然也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会让人将雷蒙德看管起来。”公爵先生这样道。
他的口吻无情,仿佛在谈论的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
“洛朗家的人不会再靠近圣罗帝尔,那些与他交往密切的魔法师们也会被驱逐出艾瑟瑞亚。至于包庇他的那些教授和院长,我想他们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
好容易。
容易得令迟阔不由得再次想起塞缪尔的那句[你父亲并非对雷蒙德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