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他愿意教给本杰明,是因为认为本杰明能继承他的衣钵。”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将落在少年眼尾的黑发吹开了,“再加上他与伊内斯交好,又与你父亲在某些事上意见不和,他认为你是在故意利用本杰明。”
迟阔想了想,道:“我会注意的。”
塞缪尔盯着他,大致知道伊内斯之前为什么那样生气了。
明明面前摆着条更好解决问题的道路,但少年似乎压根没有要跟他开口求助的打算。
“这也是这些书不能带回去,我必须在这里看完的原因?”迟阔不知道塞缪尔的心思,忽然这样问道。
塞缪尔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嗯”。
他这话算不得作假,在保证血脉纯正的同时,各家都有各家藏着的东西。只是与那些迂腐的老古董不同,塞缪尔并不觉得这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必须当作秘密守候。
迟阔撑着脸,他大概是看倦了,鼻腔里发出一声很短促的音节。
这使得塞缪尔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
这场交换刚开始的时候,迟阔还有些警觉,不愿意来这里做客,反倒要叫他到圣罗帝尔去。
现在图书馆被伊内斯闹了一番,反倒是有些满足塞缪尔那理智之下的那颗私心了。
迟阔到点就走,塞缪尔也不送他。
考特曼的本家最重隐私,就算是本杰明要来这里,佣人们也要提前通传。塞缪尔并不担心好友的突然到访,只是抬起那金色的眼瞳,看向从树林里钻出来的那只鹿。
塞缪尔伸手,试图让那鹿主动咬自己一口。
“那位就是菲涅尔家的长子?”恭候在一旁的管家躬身,并未制止家主的动作。
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温驯。
牙齿碾过指节时有些发疼,红色的血珠很快就渗了出来。
眼睛黑漆漆的,可爱地抬着脑袋,像是在观察塞缪尔的表情。
塞缪尔收回了手。
“公爵先生让我将功补过,为他制造些磨难。”注视着手上伤口的青年,很轻地笑了声,“我倒是有点舍不得了。”-
“您应该好好考虑,殿下。”
“您的一时仁慈将会为这里的人带来灾难,如果您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应该现在做出决定。”
昆西坐在教堂里发呆。
他注视着破旧的神像时,耳边还盘旋着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后,前来拜访的各路老贵族的声音。
“老国王因病卧床后,那位公爵先生竟然将权力牢牢揽在手中。”
“对那位有意见的人比您想象得要多。王室的血脉不容混淆,不论如何,艾瑟瑞亚都不可能拥护菲涅尔为王。”
昆西上次来这个教堂,还是迟阔把他从菲涅尔庄园的楼上扔下去的那天晚上。
身后教堂的门外传来咳嗽声。
昆西没回头,知道是自己相熟的那位神父。
“您又去暗杀那个人了吗。”神父问。
神父的声音和昆西幼时记忆里的比起来,已经苍老了许多。
他只是位信奉神明,跟那个死去的孩子一样,毫无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时间对他无情,在这种破败的地方活着,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
昆西站起身:“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做那事了。”
神父有些惊讶:“但您不像已经放下仇恨的样子。”
昆西想了想,发觉是从迟阔醒来的那天,自己就没再干那不自量力的蠢事。
“我要想复仇,就必须得杀掉想保护的人的父亲。”昆西道,侧过脸去看向烛火中神父的脸,“我想留他条命,但有人跟我说,那样是不行的。”
斩草不除根的后果就是现在。
倘若那天皇家骑士团守在他母亲的尸体边,杀了还是个孩子的昆西,也不会任由他成长到今天这幅地步。
神父笑了声,拄着拐杖往前走:“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有想要保护的人。”
昆西皱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