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的?”“妈妈。”纪峖停了几秒,站起身:“要埋就埋个好点的地方,埋在这里迟早有小孩给你挖出来,还安息个屁。”小男孩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什么地方好?”纪峖一把拽着他的后衣领拎起来:“有阳光,有植物,有动物,能陪着它,让它不再孤单的地方。”纪峖借了把铁锹,在公园不常有人去的树林里,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挖了个坑,他估摸着这个坑够深,压实一点不会被其他动物把狗尸刨出来,指着坑说:“行了,放进去吧。”小男孩轻手轻脚把小狗放进坑底,从口袋中拿出一小罐狗罐头放在小狗身边,之后一言不发蹲在坑边,看坑中的小狗因为纪峖的动作被土壤覆盖。纪峖最后用铲子把土壤压实了些:“你回家记得洗个手。”小男孩小声对着土堆嘀咕着些东西,恋恋不舍起身,一步三回头离去了,本就瘦小的身子越走越小。一片碎雪在纪峖眼尾滑落,他轻轻眨眼,这才察觉本就黯淡的阳光被天空堆积的密云遮盖,阴天蔽日,三两雪花飘飘悠悠拥入大地的怀抱。纪峖看向小小的土堆,刚才小男孩抱着小狗尸体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尤伏失去尤夏,也是这样的吗?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被迫提早感受生离死别。他掏出手机,斟酌片刻,把约法三章。尤伏给他盛了一碗汤,他喝了一口吐出来。“你没放盐?”尤伏愣了愣,说不好意思,到厨房拿了小罐盐出来添在汤里。纪峖埋头吃饭,避免对视,尤伏还是为他倒水、递纸巾、清骨碟,纪峖手心蒙上汗,下定决心说:“我们复合的话你要……”话说了一半他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尤伏在看着桌上的手机发呆,心里的雀跃归于平静。“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嗯?”尤伏回神,垂下眼帘,“没什么。”纪峖放下筷子:“有事说事,我没什么耐心哄你说。”“我……”尤伏貌似在斟酌措辞,像雕像般伫立许久,“老家那边有点事。”纪峖面色凝重起来:“关于他吗?”尤伏垂下视线:“哥哥车祸逃逸的肇事司机抓到了。”哪怕有心理准备,纪峖还是如遭雷劈,凉意攀爬至四肢百骸。果然又是他!又是这个尤夏!他面上如常平和:“你是想回去吗?”尤伏的头埋得很低,没说话。纪峖知道,他这次回去见不到那个仇恨了多年的肇事司机,小孩只是因为这个消息的得来无可避免地想哥哥了,或许是想和哥哥说说话,或许是想哭泣着告诉哥哥终于能安息。尤伏总在平衡爱人与哥哥之间缺失天分,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像个笨拙的孩童,一遍遍掐住手指再松开,弄出一排小小的弯。纪峖不知不觉已经攥紧了拳头,他对这个和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人没有情感基础,从得知尤夏存在过起,茫然的白纸便被泼上替身的墨扭曲成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