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很自然地靠到宿扶微胸前,像只幼鸟一样蜷缩着脑袋,将头埋在娘亲怀里。
宿扶微伸手揽住她,感觉到一团毛绒绒的脑袋顶开他的衣襟,睡得暖呼呼的皮肤贴着他,不断朝深处拱去,细密卷翘的睫毛扫过他露在外的皮肤,勾连起一片密集的痒。乌黑的头发乖巧服帖地披散着,仿佛覆盖了一层柔软的羽毛。
他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宋今禾喜欢趴在他怀里,尤其格外喜欢靠在他的胸上。
或许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纵容有关。
为了让宋今禾更好地适应他这个“娘亲”,他用术法调整外形,软化了过分坚硬的棱角,增加了一些更能让小孩子感到安心的弧度——他至今还记得小小的宋今禾第一次靠在他怀里的感觉,原来小孩子的身体这么脆弱,轻飘飘一团,比雾气还要柔软;当她从他怀里仰着头望向他的时候,仿佛可以从那双乌黑明亮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双眸中看到生命最纯粹干净的颜色。
他想也许是因为外形的改变影响到了他的感知,所以才会生出不该有的“为人母亲的柔软”。
娘亲便该是这样,孕育,哺育,倾尽所有给予包容。
他不懂人的感情,但观察过许多母女的相处后,决定将这些当做扮演好“母亲”身份的必要的模仿,身体力行。
哪怕怀里的孩子已经年满十五,在人族中已经算得上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也依然以一种近乎溺爱的姿态允准她的亲昵依赖。
——娘亲怎么会舍得推开自己的孩子呢?
宿扶微垂眸瞧着她的睡颜,一颗心软得好像快要化了一般,于是将这只鸟更加小心地拢进怀里,灵力以躯体为媒介流转,任由她的喙在胸前啄啄点点,留下似是而非的痒痛。
宋今禾又梦见了那本书。
第二章这次不再是空白了,但她期待的男主江照勇敢反击女配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在新的剧情里,女配所在的村子里闯进了魔族,整个村子都被屠戮一空,鲜血从村头流到村尾,女配的母亲更是直接死在了这场浩劫里。
虽然女配欺负男主,还想强娶男主,但善良的男主并没有因此报复女配,反而还带着一无所有的她一起离开了村子。
宋今禾:“……”
她觉得有点难受,一方面是因为后续剧情仍是空白,另一方面……她总觉得有关女配和村子的描写似乎有些眼熟。
无论是“村口坐着的掌握全村秘密的老村长”,还是“蜿蜒流过整个村子月色下仿佛披着一条银色丝带的小溪”,还有剧情最后,女配家里枯萎倒地的梧桐树……
作者的文笔一如既往的好,再加上环境描述的相似,书里对整个村子的惨状的描写简直像是一种写实叙述,宋今禾都快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绝望和茫然究竟是女配的还是她自己的。
总之就是很焦虑。
宋今禾在梦里团团转,试图驱散这股焦虑心烦。
但丝毫没有效果,上次那种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的感觉再度出现,她捂着肚子蹲下,痛得连连吸气,不自觉咬紧牙关……
却没有咬到自己,口|腔里仿佛多了个什么东西,软软的,甜甜的,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忝了一下,耳畔似乎传来一道极轻的吸气声,叹息似的,随后便有一股凉凉的气息包裹住她,仿佛咬了一大口清冷的云雾,雾气又化作水流,从口|腔接触的地方滑进她的胃里,压住了那股炙烤般的痛楚。
温柔的触感从头顶传来,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真是个坏孩子。”
所有的烦躁不安都变得遥远,宋今禾躺在熟悉的怀抱里,终于可以安心睡去。
*
江照站在屋子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虽然是临时腾出来的杂物间,却处处透着精致。
墙上挂着涂金粉的鱼形灯笼,床头摆着会眨眼的绒布娃娃,桌子角落放着十几把图案不同的银丝绣团扇,全是新的,仿佛主人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在一旁,桌子下面还有一套崭新却落灰的全套皮影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