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和稍有失神,“外面下雪了吗?”
红蕖把饭菜摆上,盖好她身上的褥子,“嗯,又下了,比前几日还大呢。”
临阜被称为极寒之地,不是平白叫的,一到冬日,漫天飞雪,几乎吞没关隘,何况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交战。
绲戎在马上几乎不会疲乏,梁国和他们打不能逞匹夫之勇,只能智取。
之前已经商定迎敌之策,由守城的段将军头阵,赵君湲作为主力与敌方交手,待他诱敌进入雪坳深洼,由两位县尉带兵围困,全力射杀。
然而赵君湲并没有等到县尉的接应,边亭上哨兵报讯时,梁国士兵已处于被动。
李叆岂在城楼观望时已看不见两军的阵势,急忙喝问左右,“两位县尉现在何处?”
左右都说不知,李叆岂怀疑二人临阵叛逃,眼睛顿时充血,“立刻去找。”
派人四处搜寻之际,自己则通知校尉点齐兵马。校尉早有赵君湲的命令,试先就做好了出战准备,李叆岂庆幸不已,松了一口气,即刻随校尉同去援救。
雪谷两军血战,一片喊杀。赵君湲对两个县尉早有怀疑,因此两人叛逃,他也不急不慌,临阵改变对敌战略,佯作逃跑,实际是自己带领一路人马诱敌,段将军带的另外一路人马设下埋伏。他们兵分两路,自己引敌深入,段将军的箭阵已蓄势待发。
赵君湲手中只有雁沉剑一柄,此时满刃的鲜血,腻得剑柄握也握不住,俯身挖一把雪马虎擦去,朝刘池道:“上高地去。”
刘池先行上去探看,朝段将军做了个手势。
赵君湲纵马爬上高地,顿时有雪方轰隆滚落,砸到下方虏阵。绲戎避退不急,战马接连受惊,连人带马全卷进雪坑,随后箭雨齐下,朝密集之处射杀,死伤一片。
他们人数弓箭有限,只能靠这一阵箭雨,铁箭攒射完毕,敌方回过神,梁军已经重新振作精神,要决一死战。
两军一高一低地对峙,马踏惊雪,杀气霏霏。
雪下枯草冻成冰条,草下白骨累累,皆是历年征人的尸骨埋覆于此。
雹霰纷扬,迷了眼睛,赵君湲脚踢马腹,剑指虏阵,带人冲杀下去。
再次混战,敌方气势明显减弱,赵君湲策马而起,连砍两名大将的首级。
群龙失首,乱做了一团,不敢再恋战了,纷纷纵马要逃,又被赶来的援军堵住了去路,一时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力突围之下,也只百十个人勇闯出去,赵君湲也不再追,放言道:“去告诉你们主君,今日挫尔等锐气之人,乃赵君湲。他日再敢来犯,赵某必夷全族。”
他脸上带血,气势慑人,如修罗地狱出来的凶神恶鬼,所剩不多的绲戎觳觫个不停,如蒙大赦,仓惶地逃窜走了。
梁士的欢呼震天,段将军也卸了口气,“这次遭受重创,应该不敢再轻易出兵。”
李叆岂眉头却不展,“两位县尉还不知去向。”
赵君湲握了把雪,仔细擦净了剑刃和盔甲,收剑回鞘,“收兵回城。”
城门大开,守城的将士欢喜落泪,见到赵君湲皆俯首拜他,感谢他扭转乾坤,解了临阜之困。
赵君湲未及洗脸,将剑抛到刘池手中,顾不得察看身上是否有伤,速速卸了甲,“夫人临盆在即,我要立即赶回。”
他甲胄还未卸完,门卒传奏,“县丞带着戴县尉负荆请罪,令君是否传见。”
赵君湲眉头一皱。
李叆岂看了看不声不响的赵君湲,问门卒,“还有一个没来?”
门卒直道:“秦县尉骇遽责罚,逃走了。”
“逃了……”赵君湲闻言轻笑,理好了袖子,淡定而坐,“请县丞上来。”
寒月里风雪袭人,县尉戴肩吾只着了一件薄薄的麻衣,背负荆条跪在门前,“属下受秦宪挑唆蛊惑,临阵叛逃,险害了前方将士,属下自知作孽深重,特回来受罚。”
赵君湲眼角微挑,“你说来听听,为何就受了他的挑唆?”
戴肩吾嘴唇干裂乌青,想来是一路走过来的,一张嘴全是冷凝的气息。
他还是有羞耻之心,眼目光不敢直视在场之人,“是属下自视甚高,不服令君辖治。”
赵君湲忽然笑了,低下头去笑够了,缓缓抹去脸上的血迹,冷冷地一嗤,“我没工夫听你这些。”
戴肩吾卑陬失色,县丞尴尬也不已,只能硬着头皮为他求情,“戴县尉一时蹉失,还望令君能网开一面,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赵君湲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戴肩吾一眼,“好啊,就依县丞之言,不过在这之前,先依军法处置,责一百杖。”
戴肩吾即刻磕头谢恩,赵君湲披上斗篷,对段将军道一句,“这里就有劳段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