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和急于主持中馈,王媪并不意外,但这件事她恐怕无能为力,“赵府内宅一直由老夫人掌管,几位夫人至今都未能插手。妾有些话夫人莫见怪,夫人前些时候与她交恶,只怕后头难了。”
赵老夫人持家几十年,掌控欲十分强烈,她把几个儿媳压得死死的,迟迟不交治家之权,儿媳们虽有怨言,还是不敢触怒她。
韫和想到自己不能入赵府就是老夫人的缘故,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君子孝顺老夫人,定是要听从她的话。”
旅舍那一日,赵君湲说的很明白,是老夫人不允。
韫和微咬了嘴唇,心底生出几分愁绪和卑怯。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
王媪动了恻隐之心,望着她怀抱的阮咸道:“这琴是先君在家公七岁时送他的生辰礼,先君逝后,家公常常抚琴以表思念之情。家公既赠夫人心爱之物,对夫人定也是另眼相待。”
韫和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不确定地问道:“他待我真的不同别人?”
“夫人与家公是少年夫妻,情谊非比寻常,该相信自己才是。”
课已经全部授完,王媪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让随行的婢女收拾好衣物,准备打道回府。
韫和留王媪用了午膳,亲自把人送至角门外。
王媪有两句肺腑之言,温声和她讲道:“夫人不是和旁人过日子,无需费心讨他们的欢心。夫人只需知道,纵然前因不愉快,您在家公心中地位依然无可撼动,仅凭这一点,夫人来日万事无忧。”
韫和谢道:“韫和受益匪浅,多谢嬷嬷指点。”
红蕖打起帷裳,韫和搀了王媪坐进车厢,嘱咐车夫路上仔细。
接连几日下来,连永晋也称奇,一贯任性的娘子竟能沉下心,去做自己从前不愿做的事情。
韫和不否认自己的改变,她已经不是随心所欲的太尉掌珠,她应该理性沉稳,学着去适应自己新的身份,成为宋国公的妻子,赵家的主母。
故而赵君湲差人送来的月例她都有了更细致具体的打算。
从王媪那里听说她在缩减用度,赵君湲好气又好笑,今日进府来便问她,“月例都攒起来,你自己用什么?”
他面色冷峻,上来就问,韫和羞窘得无地自容,气腾腾地和他顶起嘴来,“莫非宋国公要我大手大脚败家不成。”
赵君湲抿着唇,眼神淡漠地望着她,“你要多少尽管和我来说,我赵家何曾缺那点钱财。”
韫和原本是要替他脱帽的,听了这话住了手,“这钱哪有嫌多的,自是越多越好,来日托人方便,不也要银钱打点,我这叫未雨绸缪。”
赵君湲自己解着帽绳,闻言嘴角一扬,不再刺激她,“好好好,国公夫人持家有方。”
韫和耳廓一热,替他脱了外袍,接过红蕖侵湿的巾帕,塞到赵君湲手里,心里闷闷道:“你别来笑话我了,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也不配做这些。”
赵君湲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却也没说什么。
不过这顿晚膳的气氛异常压抑沉闷,韫和味同嚼蜡,粗略用了几口,送走赵君湲,整个人都仿佛垮掉了,扑在榻上蒙头哭了一场。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人家生气,饭菜没动两口就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