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阿姊进了屋,韫和故意放慢步子落在后面,上完台阶后驻足。
落叶卷进回廊,在地上打旋,凉风拂进后颈,她缩了下肩膀,转过身,迎面落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罩在里头。
韫和未曾料到他会跟来,且离得这么近,连彼此呼吸的气息都能感觉得到,叫她一时无所适从。
下意识退了两步,她从莲蓬衣伸出手,将灯递上,“灯你拿着吧,我到了。”
他离这里其实不远,拐个弯就到了,本也用不着。
也许是自己想借机和他说说话吧。韫和尴尬地低下头,五指有些僵硬,却仍握着细竹做的灯杆。
赵君湲没有立即接过,那盏暖烘烘的灯飘晃着,直至缓慢地颤动,他负手立着,一动不动地瞧着她半明半暗的脸,一双眼睛翘着,睫羽轻轻垂覆,在眼睑下拖出一抹暗淡的青影。
手酸的不行,韫和活动了下手腕,抬眸觑他一眼。
自听了他讲的那些话,再对着他时居然会觉得束手束脚。
在她暗自懊恼之际,一只手缓缓地握住灯杆。灯笼转了个方向,橘光晃荡着照出一双皂靴。
“早些歇息,明日我送你回京。”赵君湲将灯提在手中,开口道。
韫和歪着头回想了一下,他刚刚说他要送她没错吧。
她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完全没留意到他说的是“你”,而非“你们”。
“犀娘。”赵君湲唤她。
韫和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
“跟着我你会受苦的,明白吗?”
他声音沉沉的,带着凉意,透着无奈,却诱着人情不自禁地去接近他,甘愿为他俘获。
韫和不是他的对手,意乱情迷地点着头,又摇着头,“你怎么知道是吃苦,而不是享福。”
她听了心里不大舒坦。他分明就是看不起她,认为她不是能吃苦的人。
“犀娘。”赵君湲忽然倾身过来,握住了她后脑勺,轻轻摩挲,掌心温暖。
他按住她一只泛红的耳朵,“还有充裕的时间你可以考虑,如果你不愿,我会尊重你的意思,待你有了心仪之人,我以兄长身份送你出阁,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做夫妻。你想清楚了再回复,我不希望将来夫妻龃龉,同床异梦。”
他放开了她,韫和咬住唇瓣,捏着袖底略硌手的布料,“我懂了。”
他总以兄长自居,总想着如何把她推开。难道她堂堂帝姬之女做宋国公的夫人还不够格?哪怕她表明愿意和他同甘共苦,去感动他,接近他,他也这样冷静地要她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韫和心里压着一团火,嘴唇咬出了印痕。
片刻后,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他,望进深渊似的漆黑眼眸,就那样突然地投进他的怀里,十分用力地抱住了他微颤的肩背。
她冲撞上来的时候,赵君湲没有任何防备,背猛地抵在了楹柱上,身体晃了晃,稳住时人已经蛮横地将他抱住,以一种悬吊的奇怪姿势。
赵君湲愣住,一双手不知道如何安放。
韫和咬着他耳朵,“不要再把我当做妹妹,我有自己的兄长,他叫宁戈,谁也取代不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