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他提及自己的身份地位,妇人似乎并不惊讶,没有半分惶恐局促之态。而且,从她的神情和交谈中基本可以断定,她分明是认得镇国大将军的雁沉剑。
……莫非,她与史家有渊源?
赵君湲面色微震,回望偌大的周宅,背脊不禁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他走出好长一段路,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时,一道稚气的声音从那座宅子传出。
“孩儿才不要和那个人成婚。”
犀娘任性娇纵,又缺乏管教,年龄大了逐渐无人能约束。
迦南少不得心生悔恨,奈何性情柔软,不忍心呵斥她,只管自己生闷气。
茯姬从旁劝导,迦南忍不住垂泪道:“我这个女儿性情不讨喜,来日去了婆家受气,无人帮衬宽慰,怎不叫我忧心烦闷。”
赵家是什么人家,簪缨世族,伐冰之家,人多口杂,哪里容得下犀娘这样散漫天真的主母。
迦南这么一说,茯姬也担忧起来,但婚事已定下,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婚事定的仓促,周家上下张罗起来,裁了两身婚服,连夜赶制起来。
昏礼这日,在青庐行仪。
装扮一新的新妇哭着被人搀掖上来,赵君湲只觉当头棒喝,荒唐万分,昏昏噩噩行完同牢之礼。
娇小的新妇被一个强壮的中年仆妇背回新房,这场荒唐的仪式才算结束。
而年幼的新妇早已哭闹不休,在榻上撒泼打滚,捂着耳朵,说什么也不听,茯姬陪着,耐心地哄着。
婢女进来道:“郎君到了。”
话音落下,一众老少已经拥着那位年轻俊秀的新郎从侧廊过来。
婚服繁复,掩不住少年人秀逸的五官。
“阿姨,我怕。”面对一个极其陌生的人,犀娘被吓到,从榻上惊坐起来,瞪着红通通一双眼,泪光闪烁。
她实在是小,一双玲珑秀气的足还够不着地面,任凭悬吊在榻外,看着略显滑稽。
在犀娘旁边还坐了一个更小的女童,手里扯着新妇簇新的衣裳,另一只手抓着饴糖,两腮塞得鼓鼓囊囊。
猛见进来一个生人,女童发了痴,嘴角溢出的口水打湿了衣襟。
茯姬按住钗环压满头的犀娘,压声道:“犀娘不要胡闹。”
犀娘从没见过阿姨这样凶的眼神,眼圈顿时又红了,“父亲不要我了,阿娘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听话。”茯姬摇首叹息,默默看了眼赵君湲,抱起发怔的女童起身离去。
门从外面阖上,奴仆随之走远,檐下一排竹灯挨次熄灭。
今夜是有月亮的夜晚,木门造的粗糙,豁开的缝隙透进淡然的月光,撒了一地银辉。
这是犀娘第一次见到她的夫君。
年轻,年轻得不可思议,但相比她而言,这年龄的差距显得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