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在看到这柄剑时,有一瞬的失神和不可置信,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慨及不甘。
茯姬瞧得明白,面色煞白,不敢多看,掩面藏入暗处。
片刻后,黑暗的角落里传出微弱的啜泣声。
迦南抚剑,“一别数年,物是人非,你主尸骨……而今安在?”
赐予荣华和功勋的王侯剑,也是夺命剑。
史孟桓年轻时凭此剑定南北要塞,一战成名,扬名四海,后又因此剑身首异处。
如今旧物重逢,可谓是爱恨交织。
迦南一时反应过来,急切问僮仆:“那人现下在何处?”
童仆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处,慌忙答道:“老太爷让人背去茅屋,这会儿恐怕都到了。”
主宅大多是女眷,不便收留,周凛只能将人弄到山下,安置在晾晒草药的茅屋。
他救的是个少年人,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大大小小的箭头窟窿不下十处,可见施凶之人意在取他性命。
伤势过重,情况凶险,少年却还留着一口气,如此强烈的求生欲周凛还是第一次见。
重伤昏迷的人没有半分意识,正好省去麻醉的步骤,周凛在火上舔了舔刀刃,慢慢剜开烂肉,一点点取出箭头。
直至夜半,几枚带血的菱形箭头全部取出,沉于盆底。
周凛松了一口气,额上的汗扑簌簌滚落下来。
做完最后的包扎,取汗巾擦了两把脸,凑到灯下小心地展开一份血污侵染的告身。
告身是梁国臣民身份的证明,仅凭这个就能知道一个人全部的底细。
周凛拿着少年人的告身看了一阵,略有失神,想着此人的身份,枯坐到了天明。
天还未彻底放开时,周凛又提灯上了山。
他神色疲惫又匆匆,在屋外站了好些时候才回到堂上,唤婢女抱来嗜睡的犀娘。
小孩惯坏了,夜里贪玩不肯睡,睡着又赖床不肯起,这会儿被吵醒,满脸不自在。
婢女将人穿戴起来,抱上堂,老太爷在和儿媳说话,见婢女带人来,便接过孙女兜在怀里。
周家原先有个男孩的,唤作宁戈,几年前在山下贪玩被强盗掳走,余下的这个嫡亲孙女是周凛的掌上明珠,打不得,骂不得,周宅上下没人敢给她半分气受。
有人护着是好,但一味娇惯往后到了婆家难免会惹人厌憎,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作为母亲,迦南隐隐感到不安。
“犀娘大了,家翁不若教她一些防身的本事。”
周凛不以为然,“我儿聪慧,再大些教也不晚,何必急于这一时。”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睡醒的,迷糊睁着眼,听着母亲温软的声音,眼前晃着祖父卷翘的胡须,扫在脸上有点痒,让她想起父亲贴在她脸颊上的硬茬。
她揪住须尖,喊一声,“翁翁。”
周凛放她下来时感觉到从无有过的疲乏倦怠,这种力不从心之感让他无所适从。
抬手摩挲孙女的脑袋,笑道:“我们犀娘大了,翁翁为你择一贵婿如何?”
迦南道:“小小年纪哪懂什么贵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