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沉闷,微弱,却没有停。
有人哭着让他别动,怕引来看守。有人抱紧身边的人,嘴唇不停颤抖。那个被打伤的年轻人抬起头,额角渗出的血流进眼睛,他用肩膀撞向铁门,撞得整条手臂发麻。
铲斗倾斜。
第一层泥土落下。
那一刻,凌玄已经能看见每个人的生机。有人只剩几息,有人心志崩溃,有人在恐惧中不断咒骂,有人还在摸索着把身边的人往角落里推。
他伸出两指。
一缕极淡的白光从指间垂落。
白光没有落向整个工地,也没有覆盖所有受害者。它在半空中分成数缕,沿着几道尚未断绝的善念缓慢寻找。
其中一道穿过土层,落在那个年轻人的心口。
那颗心脏已经疲惫不堪,跳动得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鼓。白光触及之后,只停留了一瞬,便化作细微的暖意,藏入血肉深处。
另一缕光落向城市更远处。
那里,一辆货车正驶过边境公路。驾驶室里的人沉默地握着方向盘,车厢夹层传来极轻的碰撞声。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只把车速放慢了些。
还有一缕光在地下园区的医疗房里掠过,停在一个正在替伤者换药的女人身旁。她把一张撕下来的纸页藏进衣缝,转身时对床上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凌玄收回手。
白光消失,天际仍是清晨。
他本可以把园区夷为平地,把所有参与者的神魂拽出身体,让他们在亿万年里受尽刑罚。那样最快,也最干净。
可坑洞中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一个人若只被从死亡线上拖回来,却没有亲手推开压在头顶的泥土,那么他得到的只是另一种依附。
凌玄看着那座地下园区,目光穿过层层楼板和铁门,落在那些仍未彻底熄灭的心念上。
他需要知道,谁在苦难中仍愿意护住别人,谁只是等待力量降临后,把枪口转向更弱者。
善念不是身份,也不是一张可以兑换仙缘的证明。
它要在饥饿、恐惧和诱惑中留下痕迹。
求生也不是跪下等待。
至少,不能永远如此。
凌玄向前一步,身影从云层间消失。
下方的城市没有人察觉天上曾站过一个人。早餐摊的蒸汽继续升起,汽车喇叭在路□□错,办公楼里的电梯将一批批人送往更高楼层。
而在那片废弃工地,第二铲泥土已经落下。
年轻人被泥土压住肩膀,胸口的暖意仍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他张开嘴,吸进来的空气混着尘土,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别……挤在一起……”
没有人听清。
他抬起手,摸索着撑住身旁即将塌下的土壁。指甲翻裂,手指被碎石划开,身体却没有松开。
高空之上,凌玄的神念锁定了那处据点。
下一刻,园区深处的监控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负责调度的人抬头看去,画面中的时间停在了同一个数字。仓库外,几辆准备转移人员的车辆已经发动,车轮碾过湿泥,朝废弃工地驶去。
泥土旁,几名看守扛起了新的铁铲。
凌玄站在无人的山脊上,望着车辆驶入晨雾,神色淡漠。
“先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