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围成的圆圈中间躺着一个人,穿着眼熟的翠绿纱裙,脸朝下,身下晕染出大片鲜红。
袁行舟跪在县衙大堂时,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他就突然成了杀人嫌疑犯了?
而且被害的还是青萍姑娘?
然而香云楼的掌柜和跑堂的都作证,事发之时,只有他一人在楼上;冯班头等人前脚还跟他打了招呼,也证实楼上的人确实是他;楼下有个摆摊的,也说看见楼上有两个人在扭打。
问他,他只说当时喝多了酒,不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下百口难辩了。
人证俱全,县令李峤心有疑惑,眼下也只能先秉公办理,把袁行舟关进牢里,等候再详查定夺。
李县令最近头疼得紧,承平县去年收成就不太好,今年春又是一直不下雨,还不知道等夏收怎么办,去年的税能不能补上,今年这税收不收得上来。现下又出这一桩案子,嫌疑犯居然还是县衙的县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承平县也不是没出过凶杀案,只是这香云楼地处整个承平县最繁华的大街上,装修雅致,菜品也有特色,去年起还请了不少乐师增添雅兴,颇得文人雅士和纨绔公子哥的喜欢,每日都是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凶案发生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是以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茶馆酒楼,集市墙根,添油加醋了不少情节。
都说是这浪荡公子哥,仗着县尉的名头,欺凌乐师,最后恼羞成怒将人推下了楼。
区别就是有说失手的,有说故意的。
“头儿,要不你就说是不小心?再让你爹活动一下,兴许能轻判?”冯班头隔着牢门道。
“滚!尽出馊主意。我杀青萍姑娘干什么?”袁行舟满脸烦躁,踢着牢门。
“饭菜给你放这儿了,那我先走了?”
“给我回来,案子现在是谁在查?”
“李县令亲自带人查了。”
“还是不行,”袁行舟不放心,“你给我家里带封信。”
“写信?李县令不是给你爹去过信了么。”
“猪脑子!这么大的事儿光我爹能行吗?他那个死脑筋,万一真以为是我干的那还了得?不气吐血才怪。”
“头儿教训得是!”
冯班头屁颠屁颠地找来纸笔,等他抓耳挠腮地写完信,掂着刚从他那里得来的一小袋碎银子出了牢门,去找人送信。
就一上午的功夫,眯了个眼,越凌云就听说他的同僚因为杀人案被关进牢里了。
当事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香云楼?
原本今日袁行舟是有约自己同去,看样子也并不像是有备而去杀个人什么的。
如果临时起意,也该有动机。
鉴于袁行舟平日地浪荡行径,也不是没有动机。
方才李县令私下问话,冯班头也说了,袁行舟确实中意青萍姑娘,每次遇上她来香云楼演奏,必得包下三楼雅间,但是一直未有回应。喝上了头的酒鬼,恼羞成怒,失手杀人也能说得过去,这种例子并不少见。
仵作那边还在验尸,应该也快了。
至于物证,当日的酒壶酒杯说是碎了,让小二清理了,菜肴未动。仵作验过剩下的菜肴,没有什么异常。三楼的雕花窗扇损坏了一扇,窗前悬挂的薄纱也撕裂了大半片,挂在窗台上。
越凌云今日也陪李县令在香云楼查验,又一一问过证人。
越凌云看着刘粲整理的案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袁行舟此人,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君子,但查案断案,当以事实为依据,不枉不纵。
手指敲到一处,越凌云忽然停顿,起身换了身衣服,趁着夜色掩护跃上了屋顶,朝着香云楼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