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
“那你明日取名了记得告诉我啊!”
十三看着对面那张灿烂的笑脸,被那笑意感染,扬起嘴角应了声好。
然而明日,却没有等到十三告诉他新名字。
夜晚被惊醒时,还来不及反应,他便被人一掌劈晕,再醒来时,已物是人非。
后来得知,那个晚上,一切天翻地覆。
自从前陈王朝覆灭,这几十年的动乱期间,藩王割据,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天子轮替,都想当天子却都坐不稳。但远离京城的人们,哪管谁当天子,换谁都是先折腾一阵才消停,他们早已习惯了过自己的日子。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了。
中原大地彼此连年内耗,被蛮族钻了空子,西北之地便成了最先沦陷的地方。
等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同仇敌忾反击,将蛮夷赶出中原,已经是数年之后了。
山河已满目疮痍。
据说现当今的天子是前陈王朝政变中流落民间的血脉,当年在老将秦征的扶持下,从尸山血海中收复失地。饱经战火摧残的百姓们终于得以喘息。
越凌云曾经回去找过孟十三,然而什么都找不到,那个人好像就那么消失了。
当年带他出来的人,是母亲曾经的朋友,只救了他一人出来。
他几经辗转也只找到齐安,齐安在一个破落酒楼当跑堂小厮。两人相对而坐,红了眼眶。从齐安那里,他知道那晚整个府里都在逃难,彼此都失去了下落,齐安要找失踪的父母兄弟,因此一直未敢远离。他也再没有见过孟十三。
他留了些银钱给齐安,齐安不肯收,他不由分说塞给齐安,“寻到你爹娘和哥哥,就好生过日子。”
母亲的这个朋友脾气很怪,但武功似乎很不错。
似乎是应故人所托看顾他,得知消息后赶来救他一回,但也从此让他失去所有人的联系。
总得活下去。他找不到家人,那个家他也不过就待了两年,跟别人也不曾亲近,听齐安说似乎家里也没有人回来过,可能也忘了他吧。
他有点想念孟十三,他的朋友不多,齐安有自己要找的家人,而他不知去何处寻孟十三。
孟十三说过会留下的。
他无处可去,便跟着他的便宜师父各处流浪。
如今已经快过去六年了,记忆中的人已经慢慢模糊。
他师父是个不肯在一个地方久待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走哪算哪儿。原本嫌这个小尾巴累赘,不过看在他悟性还不错,还能烧个菜洗个衣服,便默认他跟着了。
乱世的人总得有自己的立足之法。
师父兴致来了会指点他几招,剩下的他便自己勤学苦练了,闲暇时各种活,只要能挣钱的,他便都去做,跑堂小厮、送菜挑柴、代写书信、跑腿催债……
也曾有被人拳打脚踢到剩一口气的时候,那时他师父才会像拎破烂一样把他拎回家。
后来的几年,生活渐渐平静,直到很少会有人能再沾他一个手指头。
他师父似乎也终于厌弃了小尾巴,某一天晚上破天荒喊他陪着喝了酒,天未亮就不告而别了。
从此他孑然一身。
这些年走南闯北,他也累了,无处去,也无人可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