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二摇摆不定,主家看起来富贵非常,虽然五十两挺诱人,但说不定留下会拿更多呢,正想说自己也留下,便听得上边又说话了。
小厮清清嗓子,道:“提前说下,若是留下,这五十两是没有的,每月份例只有五百文。一年后若是少爷决定留下你,月钱一两,年底还有赏钱。若是留不下,十两遣散费。”
这下平二懵了,拽了拽孟十三的袖子,想劝着拿钱走人。五十两和十两的账,他还是会算的,拿在手里的才实在。有这五十两,再加孟十三的,他们都可以盘下店铺了。
孟十三抽回袖子,又说了一遍“我留下”。
平二一跺脚,还是恭恭敬敬谢过主家,领了银子便告退了。
廊外阳光洒在孟十三侧脸上,少年的身形像是要在阳光里抽条了。
十三岁,正是长个儿的时候。
小厮领着孟十三安顿下来,完成这桩任务,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少爷可算折腾完了。
此后的日子,每日孟十三早晨跟着请来的师父练武,而后随着他在府里学堂学文。
他也渐渐熟悉了府里的生活。
一年前来这里的时候,举目无亲,觉得谁都无法信任,故而动了心思,想培养一个信得过的人,如今却觉得当初举动有些幼稚了。
既来之,则安之。
越家算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前朝有人官至尚书,族里沾了不少光。他父亲这一支未入仕,主营车马布匹等边境贸易,财力雄厚。父亲常年在外经营,他只有在初来的时候见了一面。父亲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好一阵,吩咐管家照顾好他,就离开了。
母亲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他醒来之时就是在来越家的马车上。听下人们议论,慢慢拼了个大概。府里并不待见他,那些哥哥弟弟,初见他时颇有些瞧不上,不过也许因为教养还不错,倒也没为难他,生活用度也没短缺。除了家宴,他也不去碍其他人的眼。
之前要求孟十三同他一起习武学文,被那些兄弟们教育奚落了一番,最终也随他了。
小厮齐安,自小长在府里,是管家的小儿子,生性活泼爱说话,也没什么城府,原本是要去二少爷那里的,但是齐安听说过二少爷那里规矩多,便求着爹娘来了他这里,自告奋勇说要来当他的贴心小厮。
他在族学里学业不上不下,防身功夫也只学点皮毛。
孟十三倒似乎天赋不错,无论文武,学得很快,师父们都赞不绝口。
“孟十三,你想留下吗?”
对面的人经过这一年,不再那么沉默,却依旧话少,闻言抬眼,“少爷想让我走?”
一年之期已满,想想一年前的自己还真是有趣。
“是我说话欠妥了,”他斟酌了一下,“你愿意留下吗?”
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觉得你挺符合我最初的想法,只是想给你选择的权利。”
他没注意到对方眼神突然锐利。
“我并不是想找个下人,齐安也不是,不过……”他转了话头,“外面天大地大,想必你也可以有一番作为,你若是不愿意困于此,可以离开。”
事实上经过这一年相处,他把孟十三当朋友,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也不太愿意他离开。虽然这个朋友经常故意耳背,听不到他说话。
他觉得孟十三不该困在这一方小院中。
抬头对上孟十三平静无波的眼神。
“我说过了,我留下。”孟十三转身便走。
他松了口气,笑道,“你答应了,你说了留下,不要忘了。”
说完他三步并两步,轻快地越过孟十三,门口处又回头,“那你告诉我你的本名吧,以后总不能还叫十三。”
身后的人一怔,迟疑着,“不记得本名了……”
“那你自己取一个?我不会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