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善美转过身来:“谁教你说这些的?宋贞英?”
“我自己想的。”
“你才八岁,知道什么账户、存折?”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李善美盯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我是你妈妈,也是你的监护人。别说两万五千块,你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该由我管。你住在金家几个月,就真把自己当成他们家的孩子了?”
李夕昭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上楼以前,她已经把一楼通往院子的侧门推开了,走廊里也没有会绊住脚的东西。从这里下楼、穿过院子到金家,用不了一分钟。袖子里,是她从厨房拿的水果刀。
“我住在金家,吃他们家的饭,当然应该把钱给他们。”
“那是他们自己愿意的。金昌赫家里又不缺这点钱。”李善美冷笑,“你拍戏的机会还是我同意的。没有我签字,你连摄影棚都进不去。衣服是我挑的,剧组也是我带你去的。现在有了钱,你倒知道防着我了。”
李善美走过来,伸手要抓她的胳膊。李夕昭退到走廊,把刀拿了出来。
这感觉并不陌生。王婷也曾经拿刀对着她的父亲。李夕昭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父亲的形象和李善美的形象交织在一起。今天的她,比当年年纪要小很多,不过,应该也足够吓住李善美。
李善美的脚停住了。
“你想干什么?”
李善美脸上先是震惊,随后是被冒犯的愤怒。“这是谁教你的?你以为拿把刀就能吓住我?”
“能不能吓住,试试就知道了。”李夕昭往楼梯下看了一眼,“侧门开着。金叔叔和宋阿姨知道我回来跟你谈片酬。医院有我以前的病历,警察也问过我身上的伤是谁弄的。你现在打我,我就划自己一刀跑出去。到时候你慢慢解释。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李夕昭背后的伤疤,正是上一次李善美发疯的时候拿刀留下的。
李善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楼下。春天的风从打开的侧门灌进来,门轴偶尔发出轻响。她没有再往前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片酬存在我名下,存折和印章放在金家。以后都是这样。”
李善美像是听见了笑话:“凭什么?没有我,你能认识导演?能签合同?能去片场?”
“话要说清楚,这机会不是你给的,是金叔叔给的。没有我,你也拿不到下一份片酬。”李夕昭继续说:“如果片酬要交给你,我以后就不演戏了。你拿不到钱,我也没有角色,大家都省事。”
“你不是很想演戏吗?”
“是啊。”李夕昭承认得很痛快,“但是我等得起。我可以到20岁之后再演。如果现在我演戏,你拿钱,我宁可不演。”
李善美看着楼梯上的孩子,很久没有说话。
“就为了两万五千块,你拿刀对着亲生母亲?”
“你我心里都清楚,不是两万五的事儿。”李夕昭说,“是以后的每一笔钱,你都拿不到。”
李善美捂着胸口,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你怎么会这样对我?我是你妈妈啊。”
李夕昭觉得很好笑,她不想跟沉浸在受害者幻想中的人多费口舌:“警察问我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已经是我给你留的母女情份了。这辈子,我们就这样吧,谁也别干涉谁。你再碰我一下,我保证把之前的事全说出来。”
李善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夕昭动用了情绪回声。她的情绪乱七八糟,夹杂着心虚、震惊、失望、释然,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一丝谢意和轻松。李夕昭很困惑,这可能是金手指第一次失效。
“把刀放下。”李善美说,“我同意了,照你说的办。”
“写下来。”
李善美气得笑了一声:“你还真怕我骗你。”她回卧室找纸笔,简单写了几句话,签过名字,按过手印,把纸折起来扔给李夕昭。李夕昭依旧没有放下水果刀,她一步一步退下楼。
走到客厅门前时,李善美忽然叫住她:“夕昭。”
李夕昭回过头。
李善美站在二楼栏杆后面,垂眼看着她。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李夕昭没有试探她的情绪。李善美已经再也不值得浪费她的时间。
第二天,李善美依照约定去了银行,又在宋贞英准备的片酬保管说明上签了字。
当晚,李善美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茶几上放着银行留下的复写单,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已经记熟的号码。
“东植,是我。”她说,“你上次说的事,我考虑好了。”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去美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