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昭正低头吃饭,闻言嗯了一声:“我自己要求的。借位的时候我总想躲。”
“你妈就在旁边?”
“在。”
宋贞英脸色更难看了。她想骂李善美,又觉得当着孩子的面骂她亲生母亲不太合适,最后只问:“你觉得戏比自己的脸还重要?”
“打得很轻。”
“轻也不能真打。今天遇见的人有分寸,下一次呢?”
李夕昭没有反驳。金慧绣已经说过相似的话。她当时答应得很好,心里却不完全认同。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拍戏的机会难得。没有背景,没有名气,没有经验,拍这点戏份还要耽误全剧组的时间,谁还会用她?何况那几巴掌的力道,实在比李善美平时轻得多。
金载宪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来转去:“打的是左边吧?”李夕昭任他看:“这都过去半个月了,早都看不出来了。当时也没什么痕迹。”
金昌赫看着她说:“这一次拍出来的效果很好。你知道自己哪里做不到,也知道怎样最快解决问题,这一点没有错。”
宋贞英不满地看向丈夫。
“但这不是本事。”金昌赫继续说,“真挨一巴掌,谁都会有反应。演员的本事,是别人没碰到你,你也能让观众相信你挨了打。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戏,先回来问我。别只顾自己蒙头乱撞。”
李夕昭想了想,点头:“知道了。”
“真知道了?”
“下次先问你。”
这个答案还算过得去。宋贞英仍不满意,又叮嘱了一大串,金载宪也在旁边搭腔,母子两个仿佛在唱二人转。李夕昭低头喝汤,没接话。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更现实的事。
片酬。
两万五千韩元的片酬,折合人民币不到100元。这钱不算多,但重点是李夕昭现在未成年,账户由监护人接管,而她不想让李善美拿到一分钱。
“片酬下来以后,阿姨收着吧。”她说。
宋贞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片酬应该给阿姨收着。我住在这里,也在这里吃饭。你才是实际监护人。”
“你妈妈每个月给生活费。”
“那些钱不够。”
宋贞英没有否认。李善美给的生活费只够应付最基本的伙食,衣服、课本、玩具和其他费用大多还是金家在出。她不在意这点钱,却没想到李夕昭一直记得。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宋贞英说,“你才挣几个钱,自己留着。”
“我住这里,应该交钱。”
她说得太认真,宋贞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明白,李夕昭是个特别早熟、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她可以吃金家的饭,也肯穿她买的衣服,可是每一次接受都像在心里记下一笔账。她始终怕自己欠的太多。
“片酬先存着。”金昌赫说,“真要算,等你挣得比我们多了再算。”
“那要等很久吗?”
金昌赫笑了:“口气倒不小。”
李夕昭没有笑。她并不觉得这件事还能再拖。如果金慧绣提到的机会她能把握住,她很快会赚到一大笔钱。在这之前,她要让李善美失去对她账户的控制权。
她软磨硬泡,宋贞英最终同意替她保管存折,但是担心李善美不会同意。
李夕昭说:“放心吧。我回家跟她说。”
李善美正在卧室里换衣服。床上摊着两条裙子,梳妆台旁边还放着没收起来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适合春天穿的衣服。她最近出门比过去勤,回家也越来越少。看见女儿进来,她先问:“片酬什么时候到账?”
“下个月十五号以前。”
“材料我已经交了。钱会先打到我的账户。”李善美对着镜子戴耳环,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一共两万五,没多少钱。养你这么多年,总算能有点回报。”
“我要另外开户。”
李善美的手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她:“你说什么?”
“用我的名字开户。你接送我、替我买衣服花了多少钱,可以从片酬里扣。剩下的钱存进去,存折和印章交给宋阿姨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