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绩瞥了他一眼,道:“不必了,你打点好店里,待兄长回来替我同他说一声,就说我先回扬州了。”
说完后,不待小厮回话,便提着袍子准备出门。
猛然一瞥,见那架子上似乎少了点东西,他顿下步子,转回身来,神情有些严肃地返回账台,问道:“你刚刚卖的是那方白玉印?”
小厮有些木然,一时间满是不解,但瞧着这副架势,突然间有点心虚,便吞吞吐吐道:“是……是那方像笔架小山似的印……小人以为那方印……已经摆了许久……今日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有个眼神不济的,能把这压箱底的货给销了。
卖了足足三十两呢!
本想讨个赏,怎么他徐二爷是这副模样?
徐绩有些哑火,只觉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全堵在心口,可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高声破口,只得咬着牙道:“知道卖给谁了吗?”
“不……不知道。小人瞧着像个官宦公子,有些眼生……”
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这厮真的是……
徐绩冷冷道:“我且先不与你计较,若你能把它追回来,或许能就此罢了,若是追不回来,我且同你明说,那印是兄长亲自刻的,不做售卖,暂且放在书架上罢了。待兄长回来,你自己同他解释罢!至于还要不要留你——”
说罢,便气势汹汹地出了店门。
只留下小厮一脸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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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弗、唐豫二人自南京回扬州,已是夜深。
城中更鼓敲过二遍,沿河风里带着水汽,冷得像细针,直往骨头缝里钻。两人下了轿,并未回府,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径直往两淮运司去。
运司门房见是二位大人深夜突至,惊得睡意全无,跌跌撞撞开了角门。门轴“吱呀”声划过夜里。
因他二人回来得急,运司内并未提前得到通知,故而堂上的蜡烛比寻常时候点得少,屋内黑黢黢的一片,只留案上几支烛火摇曳。
书办匆匆点上烛火,堂内顿时有了些光亮。可寒意侵体,环伺周身,不知是南京这一遭受了气,还是夜风太冷,洪弗连袖中的手都攥得发硬。
“来人,上茶!”
他将案上茶碗揭开,见里头空空荡荡,连片茶叶都浮不起来,胸口火气登时窜上来,偏又没处撒。
唐豫瞥他一眼,未做声色。
那书办被这一喝唬得肩头一缩,忙弓着腰提壶上来续水,手抖得壶嘴都碰了碗沿,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随后连头也不敢抬,急急退了出去。
洪弗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舌。茶水温而茶香郁,将他浮躁的心绪渐渐平缓下来,心底的明火成了哑炮。
可人静下来,烦躁反更沉。
他抬眼看看对面。
唐豫只一味低着头慢吞吞地喝茶,眉头紧皱,眼神有些发直,偶尔睫毛轻扇,似是在心底盘算。
洪弗瞧着唐豫默不作声,手里重重地把茶碗放下,攥着拳头用指节敲打着桌面,道:“行谦贤弟,不是我抱怨,他们坐在上面尊口一开一合,就三七分啊,拿两淮盐司当金矿搬呐!就算是口矿,今日一铲明日一铲也该搬得差不多了!”
唐豫依旧不做动静,他继续道:“还口口声声为百姓为朝廷为军国大事,我看他们司马昭之心煌煌可见!满屋子的扯东扯西,不就是为了拿那些子虚乌有的话拿捏你我,好给他们出钱吗!”
说到“出钱”两个字,他牙都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