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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3页)

姚简道:“若在下没记错,是令二府试行,故所装粮税本就不足往年之额数。既不足,又失了船,故而如今可正是唐府台补足粮税之契机啊!”

他这话说得诚恳,倒让唐豫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驳他。

王毓槐本以为自己今日只是来凑个数,只管不说话、不掺和、不表态,闭着眼喝茶即可。姚简一番话,扯到了漕船失事,倒让他这个漕运总督坐不了独善其身的高位了。

他缓缓睁开眼,仍未起身,压着嗓子道:“漕船失事本就是常理之中,纵是阁下南京兵部派亲兵运送,可敢确保万无一失?况倭寇天性奸狠,掠不得粮草遂放火烧船。”说着,看了张懋一眼,“此事下官也已详具报了朝廷,姚侍郎若有疑问,可经询户部或兵部。况且,在下也已发文至南京兵部,姚侍郎可是未收到?姚侍郎若不知,待回去问问李部堂也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章颂沅举起手边茶碗又放下,轻叩案几,将议题拉回,道:“今日议的是盐课粮税军需,其余事务由有司定夺,不必枝蔓旁生。”

张懋思索片刻,道:“下官以为,军饷不等人。事急从权,不若,各府先筹,盐司暂解?”

话音刚落,洪弗紧跟着驳道:“下官认为,可否由诸府先行缴纳,待之后盐司分期偿还?”

二人的提议分明是向着两个方向,但又是一个思路——谁先缴和谁后缴,谁先缴谁做冤大头,谁后缴谁做白赖客。

章颂沅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就是看谁更能拖——拖得久了,便黄了。

王毓槐缓缓起身,拂了拂袖口,道:“若是如此,下官倒要请教一句——这‘暂解’,若出了纰漏,是算在盐司,还是算在诸府?”

无人应声。

章颂沅垂下眼,轻声道:“算在南直隶。”

这一句话落下,堂中空气又是骤然一沉。

泰州分司。

窗外北风猎猎。北风卷着干枯的柳绦,摇晃捭阖,似是披头散发的群鬼乱舞,张着爪子向天上伸去。

徐绰伏案查余盐出入账册。余盐含有盐仓内往年的报中足额后所剩的中剩余盐,以及运盐途中各巡检司查出的夹带和私藏的割没余盐。中剩余盐中另有一项风雨消磨盐,多是因风雨消磨,而致使仓内的盐掺了杂或降了质,比不得新产的勤灶盐。因两淮盐产量足,故而余盐中的风雨消磨盐基本不需要售卖和使用,大多积存在仓内。

徐绰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象征性地查一查风雨消磨盐的账而已。翻至何垛场一页,他指尖一顿。

“隆成元年八月初一,因骤雨而损失一千六百五十余斤风雨消磨盐。”

一千六百五十斤,若按照一引五百五十斤来算,不过是三张盐引的盐量,算不得多大的数目。

可,他手里有问题的那几张盐引,刚好也是三张!

案上烛影摇曳,照在盐引账簿上晃晃悠悠,灯花噼剥声在明明灭灭间依稀可闻。

这笔盐引账目,他依稀记得,走的是勤灶盐的账?

他放下笔,放入一张隔纸,未做标记。他又翻出之前的旧账,翻过几页,渐渐坐直了身子。

“隆成元年八月初一,支取正盐八百五十五斤,支取余盐七百九十五斤,共一千六百五十斤。”

难不成,只是数目上的巧合?还是说,是同一张盐引支了两笔账!那么,还有没有第三笔、第四笔账?

他阖上账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里有几点疏星,黯淡的星光似是一团晕开的雾,于朦胧之中,不见天光。

查吗?若真要查,只怕是要翻个天!

所涉有司自盐场至巡检司、批验司,还有泰州分司,其中牵连甚广,不仅有当下官员,还有去职调任者,他一个小小的运判只怕是不该也不能插手。

可,自己手里这几张盐引,若交到户部,被查出来有问题,他这个经手人只怕是第一个被问责;若不交,差额该如何解释?

徐绰深深地叹了口气,“唉,盐务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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