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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巡按御史虽然官职不高,但手里的权力却越来越大,单单是地方官员的考成一项,便足以让一个四品知府丢了帽子。但盐司一向是单独的系统,设有专门的巡盐御史,每年定期由中央派人来地方巡盐督课、考成盐司上下官员。

洪弗这话,摆明了是有恃无恐的挑衅。

郑滂到底是年轻,有些怒道:“若说定罪,盐台陈大人奉命于两淮巡盐,前些日子本该回京交职,可却溺死地方,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惨遭毒手?诸位可以算算这已是第几个出了意外的盐官了!”

他这话如一响炸雷,炸得张懋有些懵,暗暗地朝郑滂递了个凝重的眼神。见郑滂并未理会,于是转头看向章颂沅。章颂沅也蹙着眉头,但还是稳得住,给了个张懋个见机行事的眼神。

郑汝霖啊,还是没有沉住气!

唐豫暗暗地抬眼,正巧对上姚简打量的目光。唐豫只客气地冲他一笑,便瞥向洪弗。

洪弗冷冷地瞧郑滂一眼,道:“盐台大人之死的确可惜,我等亦是悲痛万分,此事已由凤阳抚台刘大人上报朝廷。郑中丞若有疑问,大可以上书内阁或刑部,仔细调查。况且,郑中丞自己不也有案件查处之权吗?若是郑中丞亲自来查,真要有什么冤屈自然是能够揭真相于煌煌昭日,给陈盐台一个交代!”

郑滂一时被气得无话,章颂沅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商议而已,都是为了国事,二位莫要伤了和气。”

张懋随即接过话茬:“两淮盐课之难,朝中皆知,可军国大事如今是头一等,还望我等勠力同心、共克时艰。户部既来了文,那便也是内阁的意思、圣上的意思,若真要如此上疏,怕是高阁老以为我等推诿塞责、不识大体了。”

众人再度沉默。

章颂沅环视一周,道:“诸位皆是谋国之臣,亦知误了国事非但当下之过,更是千秋之罪。圣人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为官当全,当为君父分忧,而非计较一司一府之小账啊!”

洪弗站在原地依旧未动。

唐豫摩挲着手里的念珠,暗暗思索姚简的目的。

王毓槐睁开眼,又阖上,继续养神。

姚简看了一眼堂上诸人,随即起身,朝在座一揖,笑着道:“章部堂一言,让下官实感愧怍。下官本以协助之责自守,况位卑人轻,不敢在诸位大人面前放肆。既闻贤人箴言,下官便斗胆妄言,望诸位莫要怪罪。”说罢,又拜了一拜。

章颂沅笑着看着他,依旧是缓缓地道:“姚侍郎请讲。”

姚简道:“诸位刚才争议,并非纳与不纳,而是纳多少的问题。洪节运若当真无盐可运,岂非违逆皇命?想来洪节运也只是为民之心急切了些的缘故。”

洪弗看了看姚简,没有说什么。

姚简继续道:“依下官看,不若各司先均摊开来,若是不够,再依情定夺。”

张懋随即道:“此话何解?”

“户部来文既是以盐司同扬州为首,那便以此二司府为主,其余州府为辅,暂以七三而分,二司府分摊七成,其余州府分摊三成。若是州府不够,再依照实情定夺。”

张懋刚想张口,却被唐豫抢先了一步:“姚侍郎这依情定夺,是依照各司及府衙实情呢,还是依照盐司实情呢?”

说罢,朝章颂沅等人拜了一拜,道:“洪节运领着盐司的差事有些话不便说,下官便斗胆说几句。今日之议,论品轶经历,下官本不该列席,更不该出言,南直隶之应天、苏州、凤阳等诸府台,皆是晚生前辈;在座诸位大人,又皆是下官尊长。然此事涉军饷盐粮,又及民生,下官忝居州牧,亦当为所治百姓陈情。《尚书》云‘民为邦本’,扬州之民亦是君父之臣民,若继续只于扬州加派,真出了差错,恐非一司一署所能担待。诸位大人也知道,扬州此地,虽产几分稻麦,可却是灾害频仍。如今扬州的赋税已经预征到隆成五年了,再这样下去,卑府只能引咎辞职了。”

他这话扯东扯西,就是想要把其他州府也拉下水,把军需尽量往其他州府摊派。

张懋和章颂沅对视一眼,似入两难之地。若于扬州加赋过重,只怕要出反民。可是——

如果不继续摊派,怎么能让他们吐点血呢?

何况内阁亲自递下来的刀,自然是不能不用。

姚简侧过身,道:“下官听闻,今春漕船行至泰州卫处遭倭寇劫掠三艘,若下官没记错,有两艘是扬州的粮吧。”他看着唐豫,继续道,“可据兵部消息,倭寇不过小股,又无援兵,怎么就敢抢呢?如此一来,扬州府纳粮岂非不足?”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可字字句句却又阴箭在背,他说的,哪里仅仅是粮?洪弗听着,便知今日是有备而来,合着红脸白脸满堂唱戏,只拿他们几个人当猴子耍!

唐豫眼皮跳了跳,但依旧不动声色道:“姚侍郎这话倒叫下官惶惑,既是倭寇所抢,便该兵部和臬台衙门派兵剿倭,何以叫我扬州担责?”

姚简笑着道:“据在下所知,扬州的船往年该走运河,今年却出了海,才叫倭寇有了可乘之机,此事,唐府台不该解释解释吗?”

唐豫有些不耐烦道:“此事朝廷上下都知晓,有什么可说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懋和章颂沅,见张懋微微点了点头,于是继续道,“户部来文让扬州、松江二府今年以海运粮,以解运河拥堵,若非明文规定,更改运粮线路这种大事又岂是下官一个小小的州府所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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