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准让他气得笑了笑,搓了搓手,正想走上前来抬腿踹他,却不料崔元慎一个茶碗迎面而来。
郭准霎时一侧身,迅速躲过,才没让茶碗在脑门子上开花。
“崔修平!”
“砰砰砰!”书办先是敲了敲敲门,随后从门缝里探出个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缓缓挪了半个身子,道:“堂尊,那秦娘子又来了。”
来得倒是时候!崔元慎和郭准早已收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对视一眼后,崔元慎道:“让她进来吧,刚好郭大人也在,本官也正准备问她几句。”
见那书办退下,郭准“哼”了一声,随即坐下,道:“你没审案啊?”
崔元慎道:“审什么?审死人?你不来我审半个案子?”
照理说,涉及多方的案子,总得等各方来齐了再行审理,何况又涉及军户,没道理不知会卫所就贸然升堂。但面子归面子,里子归里子,私下调查一番倒也无可厚非。
郭准道:“我不是把那半个也放在你这?再说了,我不来你不还是照样验了尸。不识好人心!”
崔修平这个官当得真是越发老练了!
搞那套流程倒还认真起来了!
官场上哪个人不是嘴上说着要合规合制、合圣人教训,私下里哪个不是合理合情、合自家私利?他故意拖延着不来,一面是懒得沾事,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给崔元慎拖延时间,毕竟,案子在他手里,还是好查,若真带回卫所了,只怕——最后会不了了之。
崔元慎自然知道他这一番“苦心”,只是这案子生得蹊跷,保不齐哪里有什么人潜在暗处盯着,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把柄这么明晃晃地交出去,所以也一直压着。但明白归明白,嘴上输不得:“那我还得多谢郭大人所赠的年底考成绩效?”
郭准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满脑子的考成?
秦娘子一袭棉麻白衣,头上簪了一朵白花,衬得整个人愈发憔悴。她低垂着眼眉跪在地上,嘶哑着嗓子淡淡地道:“邑尊大老爷,能不能让民妇带我家官人回去入土为安?”
崔元慎瞧她模样,语气缓了缓,道:“秦氏,你先莫急,本官有几句话要问你。”
秦娘子道:“是。”
“你夫秦顺是何时不见的?”
秦娘子想了想,答道:“我家官人自冬至前几日就不见了,民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日他一早就出门,说去跑几日货,快到年关了也好攒些年礼。之前他出去跑货也是一连几日的没有音讯,民妇以为并无异常。之后就是冬至那日让民妇来认人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拂拭。
“那你这几日在做什么?”
秦娘子双眼通红,蹙着眉道:“民妇这几日一直在盐场煎盐,不曾离开过,盐场里诸位父老还有大老爷都可以为民妇作证。”
崔元慎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你可认得那军户?”
秦娘子低垂下眼,道:“民妇不认得他,我家,同军户没什么来往。”
崔元慎和郭准对视一眼,于是继续问道:“你夫秦顺可有什么仇家?”
秦娘子思索道:“我家官人一向好说话,也没听他说过同人产生冲突,民妇实在想不出会有谁想要杀他。”
郭准暗暗笑了笑,看崔元慎也是一脸无可奈何。
崔元慎道:“那便如此吧,你回去吧。”
秦娘子没有过多纠缠,便颤颤地离开了。
崔元慎盯着秦娘子的背影,暗暗愣神。这妇人,倒是真平静!以往妇人死了官人,大多都是哭天抢地、痛哭流涕,赖在衙门讨要说法,可这秦氏,虽然面上也有难过悲痛,他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
郭准瞧着他看得出神,心下觉得好笑,他东台县衙里堆得案子不说上百也有几十,加上陈年压下的悬案,哪一个都够他好好忙活一顿!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道:“仵作的验尸结果呢?活人没线索,死人总该有吧。”
崔元慎回过神,拿起扣在案上的验尸记录,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凝重地递给郭准。
郭准仔细看了看,不禁也皱起眉头,手里捏着簿子的力度也大了些,这两个人居然都是淹死的!而且死亡的时间极为接近,死前有挣扎的痕迹,只是无法判断是因落水后的自救还是与人打斗的自保。
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