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比平时更乱,校服的领子有一边没翻好。
她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紧张什么?”她问。
“没有。”他的耳朵红了。
傅京祈没有戳穿他,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和生菜都很新鲜,和上周一样好吃。
上午九点,傅京祈站在行政楼一楼的走廊上。
周也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傅京祈,进来吧。”她看了一眼走廊上的许聿安,“同学,你在外面等着。”
许聿安点了点头,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傅京祈注意到他翻开的那一页从坐下到进门都没有翻过。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周也、一个她不认识的女老师,还有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女人,大概是记录员。
周也介绍说女老师是教育局派来的,姓刘。刘老师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头发,不戴眼镜,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温和。
“傅京祈同学,别紧张。”刘老师的声音很轻很慢,“今天就是聊一聊,你说你记得的就行。不记得的就说记不记得,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傅京祈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没有抖。
半片阿普唑仑起了作用,她的身体是稳的,心跳是稳的,脑子也是稳的。
“我高一上学期开始被金文仁叫去办公室。”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好像在念一篇已经背了很多遍的课文。
“第一次是因为入学成绩,他说要‘了解学生情况’。
他问我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
我当时觉得是正常的。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学习’。
那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两秒钟,我觉得不太舒服,但没多想。”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流水一样平缓。
“第二次是两周后。
他说要‘反馈期中考试情况’。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他让我坐近一点,我没动,他自己走过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弯腰看我的试卷,脸离我很近,呼吸喷在我耳朵上。我往后缩了一下,他说‘紧张什么,老师又不会吃了你’。这是他的原话。”
傅京祈看到刘老师的笔顿了一下。
“后来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理由都不一样——
‘自主招生政策解读’、‘家庭教育情况调查’、‘学业规划建议’。
有时候没有理由,就是‘找你来聊一聊’。每次他都会找机会碰我——肩膀、手臂、腰、手背。
他碰我的时候会说‘老师这是关心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很干。
“高一下学期有一次,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说‘京祈,老师很欣赏你’,然后把手放在我腰上。我推开他站起来,他拉着我的手腕说‘别紧张’。
我说‘金主任我要回去上课了’,他说‘急什么,又没人找你’。
那次我跑出去的。他在后面笑,说‘这孩子,胆子这么小’。”
傅京祈的手指开始发抖了。她把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后来他开始威胁我。
他知道我爸有家暴记录,他说‘你也不想这种事被别人知道吧?你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不好’。
他说‘老师是为了你好,你别不识好歹’。他说‘你这么漂亮,成绩这么好,以后前途无量,老师就是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