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的声音。
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锅盖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
还有火被点着的时候,【噗】的一声轻响。
油下锅了,滋啦一下,一股葱花香立刻飘出来,顺着走廊漫进客厅。
她还听见他打开了冰箱,又关上。冰箱门上那块磁铁掉了下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贴回去,动作很轻。
然后是他洗葱的声音。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停了。菜刀在砧板上又响起来,这次慢了很多……他在切葱花。
她坐在那里,觉得这间空了太久的房子,又活过来了一点。有人在里头,把日子一点一点地烧热了。
周予安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她面前。
汤清,卧着一个溏心蛋,撒着葱花。面条冒着热气,香味袅袅地升起来。他把筷子摆好,筷子尖朝向她的右手边。
【吃吧。】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眼眶又热了。
【你们三个,是不是都会煮这种面?】
【你教的。】周予安在她对面坐下,【你以前说,面要最后撒葱花才香。我们都记着。】
【还说过什么?】
周予安想了想。
【你说,煮面的水要宽。】他说,【说汤太咸不好,说青菜要后放,说蛋不能煮太老。】
他顿了一下。
【你还说,一个人吃面的时候,要多放一个蛋。】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知道。】周予安说,【你没说过原因。】
他顿了一下。
【不过有一次,你半夜煮面,站在厨房里吃。我问你为什么站着吃。你说,坐下来吃,就像一个人了。】
林棠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低头,慢慢地吃那碗面。
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金黄的一小团。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是清的,却有一股说不清的鲜味。
她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混进面汤里,咸咸的。
她把那个蛋留到最后吃。
蛋黄已经凉了,还是软的。
她想起那句话……一个人吃面要多放一个蛋。
原来那个时候的她,一个人吃面,也会给自己放两个蛋。
她没有抬头,哑着嗓子说:【周予安,我以后,不想再一个人吃面了。】
他没有回答。
但她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颤抖。
窗外,夜色静静地漫上来。老房子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