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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让开一条活路（第3页）

府衙差役沿岸张贴海捕文书。纸上第一次在北地写出沈峥真名：女，佩长刀，匪号青砚刀；罪名是纠集罪户、劫夺官盐。

画像却画得肩宽两尺，眉如倒钩，手里的刀比门板还大。

冯顺牵着左耳从告示前经过，端详许久：“不像。”

沈峥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脸不像，刀也不像。顾默只把名字写对了。”

钱三省从旁边经过，立刻把她斗笠往下压：“既然只有名字像，便别站在名字下面供人认。”

众人还没离开，第二张告示又贴了出来。

三日后，清查雁盐泽及北津河所有无引小盐灶。无牌者封锅，无籍者列罪户，欠税者以灶抵罚。雁泽盐号主动捐银修船，并愿代官府接管封存盐锅，“统一安置守法盐户”。

贺霜娘赶到时，第一张告示已经被风吹卷一角。她没有先看沈峥的通缉像，而是把第二张从头读到尾。

“他们不是来抓高九的。”她攥着自己认不全的告示，指节慢慢发白，“高九的船能换湾，柳家的牌能换号。小灶的锅搬不走，老人也跑不动。”

陆昭将清剿名单与柳家近两年的并灶价目放在一起。名单上二十七口小灶，有二十三口曾拒绝低价并入柳家；余下四口，恰是债契最重、最容易被收走的灶。

清剿尚未开始，并灶价已经写好了。

河边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仍有人装车、收网、叫卖热饼，生活并没有为两张告示停住。可三日以后，这些声音里会少掉多少灶火，已经被人提前写在纸上。

沈峥抬手摸了摸刀鞘。砚粉混漆的淡青痕从通缉纸边掠过，她没有撕纸。

一张纸把她写成盗匪，她还可以走暗路。

另一张纸却要把数百人写成罪户。

眼下更急的，不是替自己的名字辩白。

“商队明日几时走？”她转向钱三省。

掌柜看了看北陉关交货日，又看清剿告示。他没有替她决定，只把契纸翻到最后：“辰初。你若留下，护送契便在北津渡终止，最后二两不结；我拿那笔钱另雇两名水路护卫。前面你已做完的差事，不追回。”

沈峥没有拿过去的侠义抵最后一段工。她看着契纸，安静片刻，在北津渡三个字旁按下手印：“成。今晚我替你把新护卫的底细问清。”

陆昭也把尚未完成的路册推到钱三省面前。双方重新核算，临河至北津只算四两，余下北陉关路段不付；已经测好的桥、渡与井水抄本仍留给商队。

钱三省逐条写明，没有宽免，也没有趁机压价。三人的路走到这里暂时分开，各自都为自己的选择少挣了一笔银。

她先问贺霜娘：“二十七口灶里，有多少人愿意走？多少人必须留下？”

贺霜娘望着盐泽方向，缓缓摇头：“不知道。得逐户问。有人宁肯交锅，也不肯离祖坟；有人受柳家压了十年，也未必信你。”

“那便先问。”

陆昭收起证据袋，把公开路册与西汊密图分开装好。夜船的案子没有结束，只是逼他们看见更近的一场围剿。

入夜后，河面再次响起车铃。

一声，西汊。

两声，北滩。

三声以后，所有旧路同时作废。

而雁盐泽边，官差已经开始给二十七口小灶编号。

——第二卷第二单元《夜路无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