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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让开一条活路（第2页）

陆昭封存半牌后，先付钱三省借出葫芦与绳索的损耗，再按约给落水船工二十文险钱。沈峥蹲在岸边替老陈拧衣服，忽然发现自己右靴进了半靴水。

她回到商队时，阿葵已经把药席卷走。

“我没踩。”沈峥站在棚外倒水，语气里竟有一点邀功。

阿葵抱着干药叶，看了她湿到膝上的裤腿：“嗯，长进很大。”

钱三省从账房探出头，第一句话仍是：“坏了多少？”

沈峥掰着手指数：“葫芦十七只，主绳一根，杜家的窄舟擦破一角。别人护船不是我劈坏的，是旧板自己裂。”

掌柜提笔一一记下。写完以后，他才抬头确认她手脚齐全，低声嘟囔了一句：“至少没把桥也拆了。”

这一夜没有扣住真船。

换回来的，是八个活着上岸的人、半张黑牌，以及陆昭计划书上第一次由他亲手割开的缺口。

天亮前，汪照带众人去了第三湾河神龛。

他先说出过去接纸的暗语，又请杜三篙查看砖缝。第二块砖外的新泥已经干了大半，里面压着一张三折蜡纸。

蜡纸折痕整齐，外层没有落水后的泥渍。曹半页的小弟依照预先吩咐送到备用藏点，只因河边有人监视，迟了半日才放入。纸角有曹简私记，背面另写：若蓝、灰两册俱失，以此页自证。

半账第一眼看去全是错数。

三十一写成十三，第三湾记成第二湾，每十袋盐又少三斤。可将汪照绳结板、护船半牌、官码头放行榜和陆昭实测水位并排，几处错数反转以后，恰与昨夜临时改走西汊的路线相合。

陆昭没有因此写“柳三娘亲自发货”。

车铃只能证明盐号东家的车在同一时辰改令；半账是曹半页所记，没有柳三娘签押；船底精盐渍不知由谁装船，也不能把十二名临时桨手一并定作同谋。

他依照沈珩来信所写，将证据分作三栏：亲见、可互证、尚待查。阿葵替他誊字，汪照逐项确认，杜三篙只在自己知道的水位旁按印。

沈峥看不懂满页小字，却看得懂被留白的位置。

“为何这里空着？”她指向“统一调度者”。

陆昭停笔，眼底有一夜未眠的红：“因为我们知道是谁，却还证明不了。”

沈峥盯着那一格看了片刻，没有叫他把名字补上。她伸手按住纸边，免得河风把空白翻过去。

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三件事：柳家夜船分段换牌；官船长期夹运高纯精盐；普通桨手多数只知一段水路。

却仍不足以定下柳三娘，也没有触及北陉关之后的钱路。

午后，最后六辆药车过了河。

钱三省查完总数，把此段损耗一项项记入总账。沈峥在雁泽结下的二两护卫银，扣去盐市赔摊、黄芪、葫芦、主绳与窄舟修补，钱袋里只剩八百多文；最后二两须到北陉关才结，谁也没有提前支取。

“还去北陉关吗？”掌柜问她。

沈峥把钱串系紧，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契还没走完。”

钱三省点点头，没有称赞。对拿钱办事的人而言，把契走完本就是寻常责任。

汪照也回了船行。他母亲已到芦村，他仍须替药行跑下一趟明货。那块绳结板交出去以后，他重新削了一块空板，只记货名、工钱和母亲每月药费。

过去不会消失。

日子也还要往后记。

傍晚，北津渡的鼓忽然连响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