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沈峥忽然踢翻舱边木桶。
桶沿滚过甲板,接连撞出三声。铁尺果然追向第三声,沈峥却已屈身贴近水面,以掌缘压住船舷。船身倾斜,浪声盖掉她真正的落脚。
铁灯眉头一紧。
下一瞬,青色刀鞘已抵到他肩前。
他没有硬接,反把铁尺横在两船之间。因为同一刻,他听见汪照船上有人落水。
小斗终于跳船,却踩断湿桨,一头栽进急流。汪照逆水去捞,真船的右桨却正朝少年头顶压来。
铁灯猛地挑偏那支桨。
高九在后船看见,气得抓起竹篙:“你护错人了!”
“他没拿盐。”铁灯的脸朝向水声,铁尺仍挡在少年上方。
高九的篙杆随即朝他背后落下。
沈峥的刀鞘先到。篙被横着震飞,高九站立不稳,跌坐在盐袋上。船身剧晃,最上层几只灰盐袋裂开,露出下面用红绳扎口的细白盐。
她没有扑向盐袋。
那些盐人人看见,却没有一只袋子主动成为证物。没有官差在场,没有货主交付,她即使抢下整船,顾默也能写成劫盐。
陆昭在中段听见落水声,立即拉起阻船索。索上不装铁钩,只系十几只空葫芦。真船一撞,葫芦接连爆响,拖慢船速,也将位置报给上下游。
铁灯舍开沈峥,铁尺挑向主绳。
沈峥终于拔刀一寸。
寒光只亮一线。
她斩的不是人,也不是船,而是护船右侧三支备用长桨。断桨落进苇根,横卡船侧,整条护船被迫打转,正好挡住真船后路。
高九被盐袋压着半条腿,还在厉声催船:“撞过去!陆昭不敢伤船工!”
他算对了一半。
陆昭确实不肯拿普通船工堵船。
可沈峥已经踏过倾斜的护船,刀鞘点在三十一号牌的验绳上。只要再近一步,她便能改变船牌归属。
偏在此时,水里又传出两声呼救。
小斗抱不住葫芦,老陈为拉他也跌下了船。真船仍在倒桨,若陆昭收紧下游索,大船掉头时最先碾过的便是他们。
沈峥的手停在验绳前。
青砚刀的锋已经出鞘一寸。
再向前,是整条盐路第一次可以握住的真牌。
再回头,是两个人的命。